了塵緣_第5章 有求子的夫人磕破了頭皮
有求子的夫人磕破了頭皮,只求有個孩子承繼家業。
我看清她的面容,嘆了口氣,她出身將門,性子潑辣,身家不如她的丈夫不喜她善妒,又想借岳家之勢,便把她的養生湯換做了避子湯。
自己卻早已養了外室,有了兒子,只等將來日積月累磨了她的性子,就將那孩子領進門放在她膝下,認作嫡子。
這會兒就算她磕??在菩薩面前,也不會生下一兒半女的。
上輩子她就是這麼被算計磋磨了半生。
我見她心意赤誠,實在不忍她重蹈覆轍,便悄然拿過籤筒,提筆寫了幾支籤。
「夫心不誠,子嗣無望。」
「藥石非天意,人心是禍端。」
「莫求菩薩,但問枕邊人。」
我將這幾支籤放進籤筒裡,指尖撥了撥,做出剛搖過籤的樣子,遞給那位磕破了頭皮的夫人。
「夫人求什麼?」我問。
「求子。」
她答得乾脆,嗓子卻喑啞晦澀。
「抽一支籤,看看天意吧。」
她閉了眼,伸手進去,胡亂抓了一支。
展開一看,上面寫著「莫求菩薩,但問枕邊人」。
她愣了一瞬,眉頭皺起來,像是沒看懂。
我接過來,替她解了籤文。
「簽上說,夫人所求之事,根由不在天地,不在佛前,而在夫人枕邊。若問子嗣,先問那人是否同心。」
那夫人的臉色忽然就白了。
我看著她,心裡浮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。
上輩子她到??都沒明白,那碗黑乎乎的湯藥裡有什麼。
她只當自己命苦,日日在佛前磕頭,到??都以為是自己把將門煞氣帶到了夫家,對不住丈夫,沒能給夫家留後。
這一世,我一句話捅破了那層窗戶紙,也不知是救她,還是毀她?
她說不出話,攥著籤站起來,腳步踉蹌地出去了。
身後跟著的丫鬟急忙扶住她,主僕二人沿著石階往山下走,身影很快被道旁的柏樹遮住。
我收回目光,把籤筒重新擺正。
一側裡同樣跪求菩薩的年輕姑娘轉過身來,目光灼灼地看向我:「你會解籤?可否讓我求一支?」
我瞧著她並不是京中那群貴女裡相熟的面孔,便問道:「你想求什麼?」
「我想求姻緣,我......我有個心悅的人,他領兵在外征戰了多年,如今方回。我出身卑微,他卻高懸如日月,我想問問天意,我和他能在一起嗎?」
領兵征戰才回來的人,說的莫非是少將軍顧淮?
眼前這個女子,竟然喜歡顧淮?
想想也不稀奇,雖說刀槍無眼,上了戰場便如同閻王殿前走一圈。
可顧淮畢竟年輕英俊,顧家又是一門忠烈,京中女子喜歡他的人並不在少數。
求告到菩薩面前和他結姻緣的,應當也大有人在。
且不論顧淮前世與徐楚音如何,單說他奮勇刀敵、為國捐軀,就可稱得上是鐵骨錚錚的好男兒。
既是有人求到我面前詢問和顧淮的姻緣,想來是天意讓我救他一回,免他??於三年後戰場上的宵小之手。
「姑娘稍候,容我換個籤筒來。」
我起身回房,另行起筆寫了籤文,放入籤筒中,重新回到正殿。
那姑娘還跪在蒲團上,見我出來,眼睛亮了一亮。
我把籤筒遞給她:「抽一支吧。」
她雙手合十,閉目唸了幾句什麼,才伸手進去拈了一支籤。
「將軍百戰身名在......莫教宵小近中軍。」
她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,眉頭微微蹙著,像是在咀嚼這話裡的意思,「這籤文......是什麼意思?」
我看著她年輕的臉龐,心裡軟了一軟。
「簽上說,你心悅的那位將軍命中有一道劫,不在戰場上的刀槍,而在近身之人。若能避開小人,便能長命百歲,與你白首偕老。」
她一怔,隨即羞紅了臉,溼了眼眶。
「那......那我該如何?我能為他做什麼?」
我沉默了一瞬,想起前世戰時遞錯軍報,糧道被截,五萬大軍困守孤城,顧淮本可突圍,卻在帶著親兵回援中軍大營時,迎面撞上敵軍埋伏。
那一仗,顧淮麾下三千親兵盡數戰??,他自己身中七箭,被人抬回來的時候,盔甲都爛了。
「你若有心,便去查一查他身邊親近的人,是否有叛他之心。」
我把籤文放進她手裡:「這支籤你收著,若能救他一命,便是你二人的緣分。」
姑娘攥緊了籤文,重重磕了個頭:「師父,您叫什麼名字?我日後......日後若真成了,必來還願。」
我擺擺手:「我不過是暫居此處的俗家人,當不得師父。姑娘記著那簽上的話便好。」
她感激地看我一眼,終是沒再追問,轉身走了。
目送她下山,殿裡一時空了下來。
斜陽從西窗照進來,把金身的菩薩鍍了一層暖光。
萬般皆苦,唯有信她普度眾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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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值五月,成婚不到百日的沈明珠,竟然想起要到靜慈庵來看我。
她身後只跟了個小丫鬟,沒帶旁人,崎嶇的山路走得她額角汗跡斑斑。
「妹妹住這兒,倒是清靜。」
她環顧破舊的禪房,掩鼻避開牆角新生的黴斑,「只是入夏之後,世子的咳疾竟一日重過一日,我記得妹妹從前慣會搗鼓藥材,特意來問問你,可記得當初都給世子用了什麼藥才治好了他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