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塵緣_第6章 她竟來問我藥方

她竟來問我藥方?

我當然記得藥方。

前世，陳駿的病一經換季便發作，咳得他肺腑都要嘔出來。

我翻遍了所有的醫案，查閱了無數的醫書，又託人從江南尋了一位退隱的老御醫，調了大半年的方子，才把那股寒氣一點點拔出來。

那些方子的每一味藥、每一錢的分量，我都記在腦海裡。

可那是上輩子的事。

上輩子我是陳駿的妻，替他調養是天經地義。

這輩子他是徐楚音的夫，他咳與不咳，與我何干?

我憑什麼要告訴徐楚音呢?

「姐姐可是糊塗了?我從未學過醫術，又不懂藥理，如何知曉世子的病該用什麼藥?」

「你怎會不知?」

徐楚音早把丫鬟攆在了門外，這會兒看著我毫不遮掩道:「徐知微，別以為我不知道，你也重生了，對不對?」

「什麼重生不重生，我聽不懂。」我合上經文，垂目不看她的臉,「姐姐還是請回吧，勿要打擾我為亡母誦經。」

「你!」

徐楚音咬住下唇，眼裡閃過一絲狠厲:「徐知微，我知道你惱恨我上輩子算計你，又恨我這輩子搶了世子。你恨我可以，但你不能枉顧世子的性命。

你告訴我藥方，我可以許你一諾，待三年後你守孝期滿，陳國公府定會給你做媒，替你說門好親事。」

「三年後?」我輕輕笑了,「三年後如何誰也說不準。姐姐憑什麼覺得，我需要陳國公府替我做媒?」

徐楚音一怔，顯然沒料到我這般回話。

「知微，你何必這樣......」她攥緊了手帕，語氣軟下來,「你和陳駿上輩子也算相敬如賓，恩愛有加，他還給你掙了誥命。便是看在從前的情分上，你也不該眼睜睜見他病??。

」

我聞言冷笑，她上輩子妒忌心重,??得早，不知後來陳駿待我有多薄情。

多說無益。

「世子的病恕我無能為力，姐姐請回吧。」我轉身走回蒲團前，重新跪坐下來,「靜慈庵清修之地，閒雜人等不可久留。」

徐楚音陰冷的目光????盯著我，如同上輩子她臨??前看我的最後一眼。

「徐知微。」她的聲音忽然沉下來，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決絕,「你當真不告訴我藥方?」

「不是不告，而是不知。」

「好。」

她深吸一口氣:「那你可別後悔。你以為躲在這庵堂裡，就能避開前塵舊怨?陳國公府若要為難你，連當今聖上都不會多說什麼。你是知道的，我如今的婆母陳老夫人，最是厭惡不曉事理的女子，若她知道你有辦法救治世子卻袖手旁觀，存心要害他，定不會輕饒了你。」

我閉了閉眼。

陳老夫人......上輩子我入門的時候，她知我在鄉下長大，筆墨粗通、禮數不足，的確苛待過我。

但在我調養好陳駿的咳疾後，她待我還不錯，後來陳駿平步青雲，她更是手把手教我人情往來、持家算賬，將整個國公府的中饋都交予我打理。

可徐楚音說得對，如今她是陳家的媳婦，而我只是個寄居庵堂的棄女。

若陳老夫人信了她的讒言，確實能叫我生不如??。

但那又如何呢?

我已是??過一次的人了，根本不怕再??一次，大不了重頭開始。

再者，陳老夫人又不是任人擺弄的傻子，重生之事那般荒誕離奇，豈是徐楚音說說，她就信的?

我耗得起，她兒子的命可耗不起。

「我再說一次，我不知，便是陳老夫人來，刀架在我脖子上也沒用。

」

徐楚音見我軟硬不吃，氣急敗壞之下，只得放了狠話:「不識好歹的東西，給你救治世子的機會你不用，你不仁，將來就別怪我不義。不過是個藥方，陳國公府有的是權勢，大不了廣招天下名醫，前世你能治好世子的病，今生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他!」

我抬起頭，看著她那張精心修飾的臉。

她急了。

她和我都清楚，陳駿的病若是反覆，她這個世子夫人的體面就撐不住。

若是陳駿??了，別說誥命夫人，就是世子夫人的頭銜，她都別想戴得穩。

徐楚音從我這裡得不到藥方，到底還是走了。

我聽著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，穿過庭院，繞過那株枯??的槐樹，消失在庵堂外的山路上。

禪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
只有案上那盞油燈還在苟延殘喘地跳動著，將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。

我低下頭，看著掌心裡的佛珠。

我心慈悲，可不渡惡魔。

陳駿......本就該??!

07

徐楚音搶走了婚約，也搶走了那個需要我日夜守護、用全部心血去暖化的病人。

接手了那個未長成的世子，就得替他去疾，替他畏寒，替他在無數個病痛纏身的深夜熬煎。

只是這些事，樁樁辛苦，她受不住的。

果然，九月一過，外頭就起了風言風語。

上香的丫鬟婆子聚在一起嘀嘀咕咕，交換著各家的秘辛。

聲音透過窗，傳進正在抄經的我耳中。

「聽說了嗎?陳國公府世子夫人到處尋什麼雪頂紅，說是世子咳得整夜睡不著，把京城的大夫都請遍了。」

雪頂紅生在懸崖北壁，採摘時要用繩索懸身而下，稍有不慎便墜入深谷。

且那東西見光即枯，須得摘下來立刻用蜜封存，僱來的人不懂，採回來也是廢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