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塵緣_第7章 陳國公府有的是權勢

陳國公府有的是權勢，可惜千金難買雪頂紅。

前世，我也是九??一生才自己試著採回了一株，又配著新調的藥方，做了一瓶藥丸，替陳駿續了命。

徐楚音連搶來的榮華富貴都捨不得丟棄，又怎肯捨命攀巖採一株雪頂紅?

果然，又過月餘便傳來了新訊息。

陳國公府世子夫人重金求藥無果，世子病情又因各家藥方藥性相沖，陡然加重，即便拼了老臉進宮求了太醫診治，怕也活不到來年冬天了。

孃親不知從徐楚音那裡聽來了什麼，急頭白臉地過來找我，命我拿出藥方來。

「楚音畢竟在我膝下養了那麼多年，她也算是你的親姐姐，你就眼睜睜看著她??了丈夫成了寡婦，就高興了?你的心，怎的這樣惡毒?」

「孃親說我惡毒，是指我故意和姐姐換了襁褓，還是指我讓姐姐嫁給了陳世子?」

「你——」

娘理屈詞窮，卻還是氣得渾身發抖。

「你明知道世子那病只有你能治，偏要看他??,這不是惡毒是什麼?楚音她跪在我面前哭了一下午，她說你恨她奪了婚約，可那婚約原本就是她應得的!你從小在鄉下長大，粗鄙不堪，如何配得上國公府的世子，如何能給家族添上助力?」

她突然住了口，大概是意識到說錯了什麼。

我靜靜地望著她。

原來如此。

原來我上輩子的不幸，始作俑者從一開始就是我的生身母親。

她嫌我粗鄙，嫌我配不上高門大戶，便更喜愛長在她身邊能給陳家父子帶來助力的徐楚音。

徐楚音嫁給少將軍，讓爹爹和阿兄的仕途更上了一層樓。

唆使我嫁給陳駿，也是為了徐家在勳貴之中站穩腳跟。

可後來徐楚音守寡在家，我又因從前種種不願與她、與徐家親近，所以母親便盼著徐楚音和陳駿重修舊好。

她以為徐楚音端莊知禮、才貌雙全，定能將國公府打理得妥妥帖帖，將徐陳兩家牽在一起，卻不知道徐楚音恨毒了我。

更不知道，那個她親手推進陳家的「女兒」,在上輩子是怎麼害??我的。

我看著她，忽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。

「我不知徐楚音都同你胡說八道了什麼，藥方我沒有，您請回吧。從前沒有教養過，往後也不必來了，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，我還要給養母守孝。」

「你這孽障，我是你親生母親，你怎可如此對我?你要給這賤人守孝，我偏不準。來人!」

孃親揚聲喚過丫鬟僕婢:「把她給我綁回去!什麼時候她吐出藥方了，什麼時候再放她出來。」

丫鬟婆子聞言，當即就要趕上前來。

我冷冷抬眼，喝住她們:「宮中太后娘娘壽誕在即，皇后娘娘特下旨命我為太后抄經送福，我看誰敢綁我?」

「皇后娘娘?你在庵裡何時攀上了皇后娘娘?」

孃親面色驚疑不定。

她從不來山頂看我，也不曾使人給我送過衣物吃食，自是不知我如今在外的名聲已經成了「活菩薩」。

自從我連解了三個籤，籤籤說中之後，內帷婦人一個傳一個，早已把我當做下凡的神明看待，甚至連皇后娘娘都從孃家姊妹中聽到了我的故事。

她喬裝打扮也找我解了一支籤，試問她和太子前程如何。

我依著前世所記，替她解了籤，雖是有些波折，但她終是平安等到了皇帝賓天，太子登基。

皇后娘娘喜不自勝，在宮中越發謹慎賢良，頗得太后和皇帝愛重，是以她才給我指了一條通天大道，許我為太后娘娘抄經。

皇后娘娘的旨意像一道無形的屏障，將母親帶來的僕婢們擋在了一丈之外。

她們面面相覷，進退不得。

孃親??口劇烈起伏，盯著我，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。

可再憤怒，她也知道皇權高於一切。

她衣袖一甩，冷冷道:「你總有從庵裡出來的時候，我等著你。」

她走得很乾脆，連背影都透著決絕。

我跪回佛前繼續抄經，特意挑了個吉祥的日子把經文送進宮中。

當日雲霞漫天，空中雲彩多有異象，太后幼女、當今皇帝陛下的胞妹永嘉公主歷經一日一夜，終是平安誕下了一子。

太后娘娘大喜之下，允我一諾。

我磕頭謝恩，不求大富大貴，只求雲遊四方，搜尋天下祥瑞，為太后、陛下和大庸祈福。

08

這般忠君愛國之舉，太后豈有不應之理?

當日便派了四個丫鬟、一位嬤嬤並兩名侍衛隨行，又賜了金牌令箭，言「見牌如見太后」。

我於次日清晨離庵。

山風拂面，帶著松柏清氣。

我行至山下，踏板上船，江風吹起衣角。

徐家、陳家、母親——這些人都將落在我的身後，越退越遠，再難見我一面。

船伕撐著篙，問我往哪去。

我說:「隨水流，往南。」

他笑了一聲，說那便去姑蘇。

姑蘇好啊，有桂花香，有甜糕點，還有一座香火最盛的觀音廟。

我倚著船欄，看著兩岸青山緩緩後退。

上一世我困在高牆之內，連江南的雨是什麼味道都不曾聞過。

這一世，既然太后許我雲遊，我便好好看看，這天下之大，究竟有多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