喪鐘為我而鳴_第 6 章 從那天起
第 6 章
從那天起,主院的守衛增加了一倍。
顧長鈞不再掩飾他的掌控欲。
他用楚國的遺民和那些隨我陪嫁的宮女太監作為籌碼,強行將我綁在他的身邊。
每天清晨,他會讓人將一份活著的楚國俘虜名單送進我的房間。
只有我乖乖喝完藥,吃完飯,他才會在這份名單上蓋上他的將軍大印,保他們多活一日。
我徹底成了他手裡的提線木偶。
但我不再尋死了。
死亡太便宜他了。
我要拉著這個騙子,拉著整個燕國,一起下地獄。
這天午後,陽光慘淡地照在院子裡。
顧長鈞去了軍營。
院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趙英帶著幾個親兵,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。
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武將常服,眉眼間全是小人得志的猖狂。
“喲,將軍夫人還在這兒傷春悲秋呢?”
她走到我面前,毫不客氣地在石凳上坐下。
“聽說楚國滅了,你那個當皇帝的弟弟,死得連屍骨都沒拼湊全呢。”
她掩著嘴笑了起來。
“公主殿下,國破家亡的滋味,好受嗎?”
我坐在輪椅上,冷冷地看著她。
毒藥傷了根本,我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
“趙副將今日來,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廢話的嗎?”
我的平靜顯然激怒了她。
在她的預想裡,我應該痛哭流涕,應該像個瘋婆子一樣撲上去撕咬她。
“你裝什麼冷靜!”
趙英猛地站起來,一巴掌拍在石桌上。
“你現在不過是個亡國奴!將軍留著你,只是圖個新鮮。”
“你真以為將軍愛你?別做夢了!”
她湊近我,壓低聲音,語氣裡滿是惡毒。
“你知道楚國城門是誰開啟的嗎?”
我眼神一凜。
趙英笑得更歡了。
“是我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
“將軍讓我帶著先鋒營,混進城中。那些守城的蠢貨,還以為我們是難民呢。”
“我親手砍下了城門守將的腦袋。那血啊,噴了有三尺高。”
她沉浸在自己的戰功裡,沒有注意到我袖子裡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。
指甲深深刺入掌心。
前世,我也聽過她類似的炫耀。
那時候我隱忍不發,換來的是她更加肆無忌憚的欺凌和顧長鈞的漠視。
但現在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“是嗎?”
我突然笑了。
笑得極輕,極柔。
我抬起手,端起桌上那杯滾燙的參茶。
沒有任何預兆地,將整杯茶潑在了自己的手背上。
“啊——”
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連人帶輪椅摔在了地上。
滾燙的茶水燙紅了一大片肌膚,疼得我冷汗直冒。
但我忍住了沒有去擦。
趙英愣住了。
“你......你發什麼瘋?”
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。
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顧長鈞像一陣旋風般衝了進來。
看到我倒在地上,手背紅腫一片,他的眼睛瞬間充血。
“晏華!”
他大步跑過來,將我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裡。
“怎麼回事?叫大夫!快叫大夫!”
他轉頭,目光死死釘在趙英身上,猶如看待一具屍體。
“你對她做了什麼?”
趙英臉色煞白,連連擺手。
“將軍,我沒有!是她自己潑的!是她自己......”
“長鈞。”
我虛弱地靠在顧長鈞懷裡,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趙將軍說,楚國亡了,我現在只是個亡國奴。她讓我認清身份......”
我看著顧長鈞,聲音輕得像易碎的琉璃。
“她還說,這杯茶,是我這個亡國奴該受的。”
顧長鈞的呼吸陡然粗重。
他將我抱緊,抬頭看向趙英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“趙英,我有沒有說過,不許任何人踏進主院半步?”
趙英嚇得跪在地上。
“將軍明鑑!是她誣陷我!我們出生入死這麼多年,你寧願信一個敵國女人,也不信我嗎!”
顧長鈞沒有理會她的辯解。
他看著我燙傷的手,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光。
“既然趙將軍這雙手連一杯茶都端不穩,不如我替你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