喪鐘為我而鳴_第 5 章 我費力地睜開千斤重的眼皮

第 5 章

我費力地睜開千斤重的眼皮。

胸口像是有把鈍刀在來回地鋸。

毒酒的藥效太烈，哪怕被強行灌下了解藥，五臟六腑依然疼得抽搐。

“晏華！”

看到我睜眼，顧長鈞猛地撲到床前。

他的髮髻散亂，臉上沾著不知是誰的血，整個人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。

“你醒了......太好了，你嚇死我了......”

他想伸手碰我，卻又怕弄疼我，手僵在半空，眼淚毫無形象地砸在錦被上。

我偏過頭，避開他的觸碰。

看著帳頂精緻的蘇繡，我只覺得無比諷刺。

連死都不讓我死個痛快。

“你為什麼要喝那個？是誰要害你？”

顧長鈞的眼神瞬間變得狠戾，像一頭擇人而噬的餓狼。

“是誰給你的毒藥？告訴我，我去將他碎屍萬段！”

我慢慢轉過頭，看著他這張曾經讓我心動，如今卻只讓我覺得作嘔的臉。

“顧長鈞。”

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像是在砂紙上磨過。

“滅了楚國，殺了蘇辭，你這幾日晚上睡得安穩嗎？”

顧長鈞如遭雷擊。

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，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
眼底的狠戾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難以名狀的恐懼和慌亂。

“你......你想起來了？”

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。

“那蠱毒......不是說萬無一失嗎......”

他喃喃自語，腳步踉蹌著後退了兩步。

“萬無一失？”

我扯動乾裂的嘴唇，冷笑出聲。

“顧長鈞，你以為一隻蟲子，就能抹去國仇家恨嗎？”

我強撐著坐起來，將一直死死攥在手心裡的玉佩砸向他。

帶血的玉佩砸在他的額角，掉在地上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
“這幾個月，你抱著我訴說深情的時候，可曾想過，你的鐵騎正在踐踏我的家國？”

“你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依賴你，是不是覺得特別得意？”

“你這雙手，沾滿了我楚國百姓的血，如今還要來摸我的臉，你不覺得髒嗎！”

我一字一句地控訴，字字泣血。

顧長鈞撲通一聲跪倒在床前。

他膝行兩步，死死抓住我的手，任憑我怎麼掙扎都不肯鬆開。

“晏華，你聽我解釋！”

“我是去了楚國，但我沒想殺你弟弟！”

他的眼眶紅得滴血，急切地想要證明什麼。

“是燕王！是燕王的密令！我趕到皇宮的時候，大火已經燒起來了。”

“我只搶出了這枚玉佩。我本來想找機會告訴你的，我怕你受不了......”

“閉嘴！”

我厲聲打斷他，反手一個耳光重重地扇在他的臉上。

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響亮。

顧長鈞的臉被打偏了過去，嘴角溢位一絲血跡。

但他沒有動，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

“你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，做給誰看？”

我咬著牙，眼淚終於決堤而下。

“你若真在乎我，當初為什麼要去領這個兵？”

“你明知道我是楚國公主，明知道那是我的根！”

“你不過是捨不得燕王的封賞，捨不得你的赫赫戰功，卻還要拿深情來做遮羞布！”

顧長鈞轉過頭看著我。

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算計和冷酷的眼睛，此刻卻空洞得可怕。

“是。我貪戀權勢，我聽命於燕王。”

他緩緩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語氣突然變得病態的平靜。

“但那又如何？”

“楚國已經亡了。蘇辭已經死了。”

“你現在，是我顧長鈞的妻子。是我燕國的將軍夫人！”

他猛地傾身，雙手撐在我的身側，將我禁錮在他的陰影之下。

“你以為死就能解脫嗎？”

“蘇晏華，我告訴你，絕無可能！”

“你若是再敢尋死，我就將楚國皇室剩下的那些俘虜，每天殺一個，全當給你陪葬！”
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
看著這個我已經完全認不出的瘋子。

“你簡直不是人......”

“隨你怎麼說。”

他冷笑一聲，伸手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髮。

“只要你活著，只要你還在我身邊。是人是鬼，我都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