喪鐘為我而鳴_第 4 章 初冬的第一場雪落下來時
第 4 章
初冬的第一場雪落下來時,顧長鈞接到了宮裡的急召。
他走得很匆忙。
臨走前,他一如既往地囑咐侍衛看好院門。
“我最遲傍晚就回來。等我回來一起用膳。”
他替我攏了攏狐裘,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。
我溫順地點頭。
“好,我等你。”
看著他離開的背影,我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。
這幾個月來,我裝作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乖順妻子。
但心裡的疑惑卻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他在防備我。
防備我接觸任何人,防備我聽到任何關於外面的訊息。
我轉身回了屋,藉口要歇息,屏退了所有的下人。
顧長鈞的書房就在主院的西側。
平時那裡落著鎖,鑰匙只有他一個人有。
但我前幾日無意中發現,書房後窗的木栓鬆動了。
我踩著廊柱外的石磴,用力推開了那扇窗戶。
翻進去的時候,袖子被窗欞上的木刺劃破了。
顧長鈞的書房很整潔。
案頭上堆著一摞摞軍報和公文。
我不敢翻動桌上的東西,怕他看出來。
我的目光落在了書架後的那幅猛虎下山圖上。
前世的記憶雖然沒有完全恢復,但身體的本能指引著我。
我走到畫前,伸手摸向畫軸後面的牆磚。
果然,有一塊磚是鬆動的。
我用力按下。
“咔噠”一聲,書架緩緩移開,露出了裡面的一個暗格。
暗格裡沒有金銀珠寶,只有一個巴掌大小的錦盒。
盒子上沒有鎖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伸手將它拿了出來。
錦盒開啟的瞬間。
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。
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染血的玉佩,和一方殘破的印璽。
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間。
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碎裂。
忘憂蠱的反噬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。
我痛得幾乎跪在地上。
玉佩的背面,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“辭”字。
那是我的幼弟,楚國的小皇帝蘇辭,五歲那年親手刻上去的。
那方殘破的印璽,是楚國的傳國玉璽。
所有的記憶,在這一刻如同洩洪的江水,瘋狂地湧入我的腦海。
父皇嚥氣那晚的託付。
結親宴上的羞辱。
顧長鈞的猜忌,他翻找我藥箱時冷漠的眼神。
還有......
重生前的那一晚,他說的那句“如果你我之間沒有隔著楚國”。
原來,即使我重活一世。
即使我用自己的命去逼他。
顧長鈞還是去打仗了。
這幾個月來,他白天去剿匪,去巡營。
其實都是帶著燕國的鐵騎,去踏平了我的故土。
我的弟弟,大楚的國君,已經死了。
死在了這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男人手裡。
我死死咬住下唇,不讓自己哭出聲來。
口腔裡滿是血腥味。
騙子。
顧長鈞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。
他給我種下忘憂蠱,把我像一隻寵物一樣圈養在這個金絲籠裡。
他看著我對他露出依賴的笑容時,心裡在想什麼?
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亡國公主,真是可悲又可笑?
我將那枚染血的玉佩死死攥在手心裡。
尖銳的玉石邊緣刺破了掌心。
我已經沒有家了。
我也再沒有可以守護的人了。
我跌跌撞撞地走出書房,回到臥房裡。
從梳妝檯最底層的夾縫中,摸出了那包早就藏好的鶴頂紅。
那是前世我為了以防萬一,託人從黑市買來的。
沒想到,重生一世,還是用上了。
“顧長鈞,這虛假的夢,我一天也做不下去了。”
我倒了一杯冷茶,將藥粉盡數倒了進去。
沒有絲毫猶豫,我仰起頭,嚥下了那口和著血的毒酒。
劇痛很快從五臟六腑蔓延開來。
我倒在拔步床上,任由黑暗將我徹底吞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