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山不候舊行舟_第 10 章 顧行舟病了很久

第 10 章

顧行舟病了很久。

那場風寒拖垮了他的底子，他再也沒能像以前那樣健步如飛。

病好之後，他真的沒有走。

他信守承諾，不再靠近醫館十步之內，只在巷子口支了個修傘的攤子。

曾經名滿京城的顧公子，如今成了臨安街頭一個沉默寡言的修傘匠。

他看著我每天在醫館裡忙碌。

看著我治病救人，看著我被街坊鄰居尊稱為“小華佗”。

看著我不再穿那些為了迎合他而挑選的素淨衣服，而是換上了鮮亮的緗色襦裙。

看著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，越來越明媚。

只是，那些笑容，再也沒有一個是因為他。

第二年春天，江南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。

醫館的門前結了厚厚的冰。

我正在核對藥材的賬目，林挽秋從外面走進來，神色有些複雜。

“姑娘，他走了。”

我握著筆的手沒有停。

“誰？”

“顧公子。”

林挽秋嘆了口氣。

“顧家的老太爺病重，顧家派人來綁他回去。他走的時候，託人送了個東西過來。”

林挽秋把一個小小的木盒放在桌案上。

我沒有去開啟。

“扔了吧。”

“姑娘不看看嗎？聽說他刻了整整一個冬天。”

我放下筆，抬眼看向窗外。

長街上的雪很白，很乾淨，沒有留下任何人的腳印。

“有什麼好看的？”

“無論是遲來的深情，還是臨終的悔恨，於我而言，都不如這賬本上多記一筆進項來得實在。”

我示意林挽秋把盒子拿走。

“丟進灶膛裡燒了吧，正好還能生個火取暖。”

林挽秋點了點頭，拿著盒子出去了。

過了一會兒，後院升起了一縷青煙。

我不知道那盒子裡裝的是什麼。

也許是他親手雕的一把新的同心鎖，也許是他寫的一封血書，也許是他悔恨交加的眼淚。

但那都不重要了。

這世間的很多事情，錯過了那個節點，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。

正如楊絳先生所說：“如果鞋子磨腳，就把它脫下來扔了。”

“你總不能因為這雙鞋曾經很貴，就忍著痛走完這一生。”

我曾為了這雙鞋，磨破了腳，流了血。

但我最終選擇了光腳走回我自己的路上。

現在的我，有醫館，有朋友，有數不盡的病人需要我。

我的世界很大，大到再也裝不下那個叫顧行舟的男人。

“姑娘！”

外頭傳來雜役的喊聲。

“城東王大娘家的孫子又發熱了，請您過去看看呢！”

“來了。”

我站起身，披上那件我最喜歡的狐裘大氅，拿起藥箱，大步走出了醫館。

門外，江南的初雪剛剛停歇。

暖陽破雲而出，照在青石板上，泛著金色的光。

我踩著雪，沒有回頭。

我的餘生，正是一片繁花似錦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