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山不候舊行舟_第 7 章 顧行舟在書房裡枯坐了三天
第 7 章
顧行舟在書房裡枯坐了三天。
他沒有去衙門點卯,也沒有去見任何人。
沈初微端著參湯站在門外,敲了半個時辰的門,裡面都沒有回應。
“顧大哥,你吃點東西吧,身子要緊。”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顧行舟站在陰影裡,雙眼佈滿血絲,胡茬拉碴,再無往日的俊朗。
他看著沈初微,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那把焦尾琴,真的是你不小心碰掉的嗎?”
沈初微端著托盤的手猛地一抖,參湯灑了幾滴出來。
“顧大哥......你這是什麼意思?難道你懷疑我故意摔壞姐姐的琴?”
她眼眶瞬間紅了,眼淚要落不落。
換作以往,顧行舟早就心軟了。
但此刻,他只是死死盯著她。
“書房的桌案那麼寬,琴放在最裡側。你只是打掃,怎麼會碰掉它?”
沈初微臉色一白,慌亂地後退了一步。
“我......我拿抹布的時候,袖子刮到了......”
“你的袖子是雲紗做的,輕薄如翼,能颳得動幾十斤重的雷擊木?”
顧行舟步步緊逼。
“還有上元節的燈會。我明明牽著聽瀾的手,是你突然叫了一聲‘有火’,往我懷裡躲,撞開了我的手。”
“顧大哥!我真的沒有!”
沈初微終於崩潰地哭出聲。
“我只是太害怕了!我孤苦無依,只有你能依靠,我難道連害怕的資格都沒有嗎!”
“孤苦無依。”
顧行舟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,突然慘笑出聲。
“就因為你孤苦無依,所以我就要理所當然地委屈她。”
“就因為你孤苦無依,我把她定親的同心鎖換成了你的名字。”
“我以為她什麼都有,她大度,她不會計較。”
他轉身走進書房,從桌上拿起那兩塊斷裂的銅鎖。
“可是她把這些賬,一筆一筆都記在了心裡。”
他把斷鎖狠狠砸在沈初微腳下。
“滾出去。”
“顧大哥......”
“滾!”
沈初微嚇得尖叫一聲,跌跌撞撞地跑了。
裴硯青站在廊下,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少爺,接下來怎麼辦?”
“備馬。”
顧行舟直起身,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執拗。
“去江南。”
“可是少爺,您的差事......”
“不要了。”
顧行舟連外氅都沒披,直接走出了院子。
“她去了哪裡,我就去哪裡。就算翻遍整個江南,我也要把她找回來。”
江南,煙雨朦朧。
三個月後。
臨安城最繁華的南街上,新開了一家“濟世堂”醫館。
醫館的坐堂大夫是個年輕女子,戴著帷帽,醫術高超,且專治疑難雜症,很快便在城中聲名鵲起。
這日清晨,我剛診完一個風寒的病人。
林挽秋端著一盞熱茶走過來。
“姑娘,喝口茶歇歇吧。”
我接過茶盞,抿了一口。
是上好的雨前龍井,比京城的陳茶好喝百倍。
“下一位。”我淡淡開口。
門簾被掀開。
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門外的天光。
他穿著一身風塵僕僕的粗布灰袍,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,臉頰瘦削,眼窩深陷。
哪還有半分京城顧家大公子的矜貴模樣。
顧行舟定定地看著我,雙唇顫抖。
“聽瀾......”
他聲音嘶啞,像是砂紙在木頭上摩擦。
“我終於......找到你了。”
我放下手中的茶盞,抬眼看向他。
眼神平靜,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這位公子,若是看病,請坐。”
“若不是看病,麻煩讓一讓,別擋了後面的病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