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山不候舊行舟_第 8 章 聽瀾

第 8 章

“聽瀾，你別這樣。”

顧行舟上前一步，想要抓住我的手。

我沒有躲，林挽秋卻先一步擋在了我面前，手裡拿著一把用來搗藥的銅杵，橫眉怒目。

“顧公子，請自重！我家姑娘現在與你毫無瓜葛！”

顧行舟的動作僵在了半空。

他看著林挽秋，又看向我，眼神里滿是哀求。

“聽瀾，我錯了。我真的知道錯了。”

他猛地掀開衣襬，“撲通”一聲，直挺挺地跪在了醫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。

醫館裡原本還有幾個候診的病人，見狀紛紛側目，竊竊私語。

顧行舟卻像是什麼都聽不見，只是死死盯著我。

“這三個月，我找遍了整個江南水鄉。我去了姑蘇，去了揚州，每一家客棧，每一條街道我都問過。”

他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
“我把沈初微趕出顧府了。我查清了，那把琴是她故意摔的，上元節的火也是她自己弄出來的。她一直在騙我。”

“我沒要她的命，但我把她趕回了鄉下，這輩子都不許她再進京城一步。”

顧行舟膝行兩步，膝蓋在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。

“聽瀾，我替你報仇了。你跟我回去好不好？我們的婚書我已經找人重新粘好了，供在祠堂裡，誰也動不了。”

我靜靜地聽著他把話說完。

看著他那副痛哭流涕、悔不當初的模樣，我心裡竟然沒有一絲快意。

只有悲哀。

“你以為，我離開，是因為沈初微嗎？”

我揮了揮手，示意林挽秋退下。

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“顧行舟，沈初微只是個引子。真正讓我心死的，是你。”

顧行舟猛地抬頭，眼底滿是驚愕。

“我？”

“是。”

我轉身，走到藥櫃前，拉開一個小抽屜。

從裡面拿出一張紙，扔在他面前。

那是一張藥方。

“定親第一年，我吃雲片糕起了紅疹，高熱不退。你半夜跑去敲醫館的門，拿回了這張藥方。你說，以後絕對不讓我再碰一口雲片糕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可是三年後，你親手把雲片糕端到了我面前，問我為什麼不吃。”

顧行舟渾身一震，看著那張泛黃的藥方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
“定親第二年，你說城隍廟的同心鎖靈驗，親手刻了我們倆的名字掛上去。你說，鎖在人在。”

“可是半年後，為了哄沈初微開心，你親手砸了那把鎖，換上了她的名字。”

我語氣平靜，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。

“你怪沈初微騙你。可是顧行舟，是誰給了她騙你的底氣？”

“是你。”

“是你一次次的偏袒，是你理所當然地覺得我該退讓，是你把我對你的感情，當成了你可以肆無忌憚傷害我的籌碼。”

顧行舟癱坐在地上，雙手死死摳著青石板的縫隙，指甲滲出了血絲。

“不......不是這樣的......聽瀾，我只是習慣了你一直都在，我以為你永遠不會走......”

“可是我走了。”

我回到桌案前，重新坐下。

“這世上，沒有什麼東西是永遠等在原地的。”

“你把沈初微趕走也好，殺殺也罷，跟我都沒有半點關係了。”

“我的鎖已經碎了，你粘好了一千張婚書，也拼不回我原來的心。”

我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沫。

“顧公子，看診十文錢，不看病就請回吧。”

“別耽誤我做生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