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山不候舊行舟_第 6 章 來人

第 6 章

“來人！來人！”

顧行舟的怒吼聲打破了顧府深夜的寧靜。

裴硯青提著燈籠跌跌撞撞地跑進來。

“少爺，怎麼了？”

“姜聽瀾呢？！”

顧行舟一把揪住裴硯青的衣領，雙眼赤紅。

“少夫人......不是在屋裡歇息嗎？”裴硯青被嚇得結結巴巴。

“她人不在！東西也不見了！”

顧行舟猛地推開他，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，在屋子裡四處翻找。

衣櫃門被拉開，裡面空空如也。

梳妝檯上的首飾匣子，全都是空的。

甚至連牆角那幾個用來裝舊物的樟木箱子，也消失不見了。

“她去哪了？她能去哪！”

顧行舟拿起桌上的那張退婚書，手指不受控制地發抖。

“這不可能......她怎麼敢真的退婚......”

沈初微聽到動靜，帶著葉凌冬匆匆趕來。

“顧大哥，發生什麼事了？”

她看著滿屋狼藉，眼神閃爍了一下，卻立刻換上一副焦急的模樣。

“姜姐姐是不是一時想不開，離家出走了？夜裡風大，她一個弱女子......”

“閉嘴！”

顧行舟猛地轉頭，衝著沈初微吼了一聲。

這是他第一次對沈初微發火。

沈初微嚇得僵在原地，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
“顧大哥......我......”

顧行舟沒有理她，轉身衝出屋子。

“備馬！去城西的宅子！”

他知道我在城西有一處私宅，那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去處。

深夜的京城街道空無一人。

顧行舟騎著馬，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狂奔到了城西。

宅子大門緊鎖。

他翻身下馬，用力拍打著門環。

“聽瀾！你開門！”

門內沒有回應。

他退後兩步，一腳踹開了大門。

院子裡黑漆漆的，沒有任何人生活的痕跡。

他舉著火把衝進正堂。

空蕩蕩的屋子裡，只剩下幾件搬不走的重木傢俱。

連一根蠟燭都沒有。

顧行舟站在空寂的大堂裡，火光映照著他慘白的臉。

“少爺......”裴硯青氣喘吁吁地跟了上來。

“去查！去問牙行！問城門的守衛！”

顧行舟的聲音已經有些嘶啞。

第二天清晨。

裴硯青帶回了訊息。

“少爺，陸掌櫃說......城西的宅子，三天前就已經賣了。”

顧行舟坐在椅子上，如同被抽乾了力氣。

“三天前？”

“是。而且......”裴硯青嚥了口唾沫，“城門的守衛說，昨夜子時，有一輛掛著顧府牌子的馬車出了城，去了碼頭。”

“碼頭......”

顧行舟猛地站起來。

“去碼頭！”

當他趕到碼頭時，江面上只有幾隻打魚的小舟。

陸長風正站在棧橋上，看著遠處的江水。

“陸掌櫃！”顧行舟衝上前，“聽瀾呢？她在哪艘船上？”

陸長風轉過身，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。

“顧公子，我家姑娘昨夜已經乘船下了江南。”

“江南？”

“是。姑娘說，京城風水不好，養人也不養心，她回江南老家了。”

顧行舟愣在原地，江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。

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那張退婚書。

直到這一刻，他才突然意識到。

我不是在鬧脾氣。

我是在離開。

而且，是經過深思熟慮、蓄謀已久的離開。

三天前賣宅子，甚至更早。

他回想起這幾日我的平靜。

不吃雲片糕的平靜。

手掌受傷也不喊疼的平靜。

甚至親手剪斷婚書的平靜。

那不是大度。

那是徹底的心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