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山不候舊行舟_第 3 章 聽瀾

第 3 章

“聽瀾，這紅綢的顏色太豔了，初微說換成水紅色更好。”

顧行舟拿著一匹大紅色的織金錦緞走進來，隨手放在案几上。

這是我定了兩個月才送到的喜服料子。

正紅底，穿金線，光是繡娘就要繡上三個月。

我放下手裡的茶盞，看向他。

“水紅色，是妾室進門穿的顏色。”

顧行舟愣了一下，臉色頓時有些難看。

“初微不懂這些規矩，她只是覺得水紅色襯你膚色。你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？”

“她不懂，你也不懂？”

“不過是一匹布料，至於上綱上線嗎？”

他有些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口。

“我娘說了，最近府裡忙著籌備婚事，你一個人忙不過來。初微心細，以後這採辦的事，就讓她幫著你一起看。”

“幫我？”

“對啊，她昨天去庫房對賬，發現你挑的那些拔步床的帳子顏色太暗了，特意換了一批天青色的。”

我靜靜地看著他。

拔步床的帳子，是我母親生前留給我的嫁妝之一。

江南特產的蘇繡，暗紅底紋，繡著百子千孫圖。

“那帳子是我娘留給我的。”

顧行舟皺起眉頭。

“舊東西放久了會有黴味，新婚用舊物也不吉利。初微也是一片好心，你別不識好歹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站起身，走到案几前。

拿起那匹大紅色的織金錦緞，撫摸著上面的紋路。

“既然她喜歡水紅色，那這匹料子就送給她吧。”

顧行舟有些詫異。

“你要把喜服料子送給初微？”

“不是你說的嗎？她覺得水紅色好看，那就留著給她做裙子穿。”

“聽瀾，你是不是在陰陽怪氣？”

“我沒有。”

我叫來林挽秋。

“挽秋，把這匹料子送到沈姑娘院子裡去。”

“還有，去庫房把我那套百子千孫的帳子找出來，一併帶去。”

顧行舟看著我的舉動，神色逐漸緩和下來。

“這就對了嘛。初微這幾日為了咱們的婚事跑前跑後，連腳傷都沒歇著。你送她點東西，也算是全了你們姐妹的情分。”

姐妹。

我與他定親三年，從未聽說過他要把沈初微當妹妹。

直到半年前，沈初微投奔顧家。

從那以後，我的世界裡，處處都是沈初微的影子。

“顧行舟。”

“怎麼了？”

“我記得婚期定在下個月初八。”

“是啊，還有不到一個月了。請帖我已經讓我娘去寫了。”

“婚書呢？”

“在祠堂供著呢，等大婚那日再請出來。”

他走過來，習慣性地想握我的手。

我退後半步，避開了。
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，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。

“聽瀾，你還在為上元節的事生氣？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你這幾日怎麼總是躲著我？”

“府裡事多，我比較累。”

他信了。

“那你好好休息，我晚點再來看你。”

他轉身走出門。

還沒走到院門，裴硯青就迎了上來。

“少爺，沈姑娘說想去東街看首飾，問您有沒有空陪她去。”

“現在？”

“是，沈姑娘說那家的玉鐲子就剩最後一隻了，怕被人搶了。”

顧行舟回頭看了我的屋子一眼。

“走吧，去晚了她又要鬧了。”

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
我走到書案前，拉開最底下的抽屜。

裡面放著一個紫檀木的盒子。

開啟盒子，裡面是一張紅底金字的婚書。

上面寫著我與顧行舟的生辰八字，還有兩家父母的印信。

這份婚書，並沒有供在祠堂。

他連婚書放在哪裡都不記得了。

我拿出一把剪刀。

順著紅紙的邊緣，一點一點，將那張婚書剪成了兩半。

林挽秋剛從沈初微的院子裡回來，進門看到這一幕，嚇得臉色慘白。

“姑娘！您這是做什麼！”

她撲過來想要搶剪刀，被我躲開了。

“這可是婚書啊！剪了就不吉利了！”

“反正也用不上了。”

我把剪成兩半的婚書放回盒子裡。

“挽秋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去牙行，找陸長風。”

“找陸掌櫃做什麼？”

“讓他把我在城西買的那處宅子掛出去，賣了。”

城西的宅子，是用我娘留給我的銀錢買的。

原本打算婚後若是在顧府住得不舒心，還能有個去處。

現在，沒必要了。

我又拿出那把同心鎖。

拿起鎮紙，敲下第十次。

鎖釦徹底鬆動，只剩一絲極其微弱的連結。

一陣風吹來，隨時都會斷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