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活一世,我偏要吃了陸家絕戶_第5章 我沒有攔
我沒有攔,只讓賬房把花銷一筆筆記下。
陸承鈞出府時昂著頭,像是終於掙開了束縛他的繩子。
秦玉娘坐在馬車裡,隔著簾子看著侯府門楣,眼神卻有些發直。
她終究沒說要留下。
我站在門內,客客氣氣送他們。
「別院的租金和日常用度,賬房每月初一會送單子過去。秦姑娘若要看病抓藥,城外也有藥鋪,離得不遠。」
秦玉孃的臉白了一瞬。
陸承鈞沉聲道:「我不會欠你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我點頭,「我最喜歡會還賬的人。」
他們的馬車駛出長街,陸老夫人站在我身邊抹淚。
「令儀,鈞兒就是一時想不開。等他吃些苦,便知道家裡好了。」
我挽住她的手臂,扶她回府。
「婆母,孩子長大了,總要出去闖一闖。您別總把他拴在身邊,他心裡會不自在。」
陸老夫人嘆了口氣。
她聽不出我話裡的意思。
我也不需要她聽懂。
陸承鈞想要自由,我給他自由。秦玉娘想要真愛,我也替她守住真愛。
只是柴米、藥錢、僕婦月例、馬料、衣裳,每一樣都得他們自己掏。
有情飲水飽這句話,聽著好聽,拿去煮粥卻不頂用。
5
入秋後,柳溪別院的訊息一樁樁傳回侯府。
陸承鈞先是賣了自己的佩劍。
那把劍是定安侯府代代相傳的舊物,他失憶時沒想起來,搬出侯府後卻發現佩劍換不來幾個月的開銷。買劍的商人不識貨,只肯給二十兩銀子,他同人爭得面紅耳赤,最後還是秦玉娘勸他賣了。
又過了幾日,秦玉娘將陸老夫人賞她的玉簪拿去當鋪,換回來一小包碎銀。
絳雪說起這些時,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「夫人,秦姑娘當簪子那日還戴著面紗。掌櫃認出來她是侯府出去的人,給的價錢很低,她氣得眼淚都下來了。」
我正挑選給婆母做冬衣的料子,聞言只道:「當鋪掌櫃做買賣,哪裡會管她哭不哭。她若真缺銀子,叫她多接幾個病人。」
秦玉娘確實開始給人看病。
她在別院外頭擺了張小桌子,替附近的婦人看些頭疼腦熱。她的醫術不算差,藥方卻愛往貴裡開。前兩回還有人上門,後來見藥錢花得多,便都去了別家的醫館。
陸承鈞也去碼頭替人搬過貨。
他從前拿慣了刀劍,肩上磨出血泡,當晚回來便摔了碗筷。秦玉娘嫌他把一身汗味帶進屋,又說他賺的錢連買藥都不夠。
陸承鈞憋著火,問她為何不能像從前那樣吃些粗茶淡飯。
秦玉娘回了一句:「從前我們不知道你是侯府的小侯爺,如今知道了,難道還要裝一輩子糊塗?」
這句話是絳雪從別院的僕婦嘴裡聽來的。
我聽完,放下手中的衣料,笑得很開心。
我等的就是這一日。
陸承鈞總把拮据的日子說得很風雅,秦玉娘也總把想過好日子說成替他打算。兩人住進別院後,話說得比從前直白多了。
我沒有立刻去別院看熱鬧,侯府裡還有一堆正經事等著我。
侯府的秋收剛結賬,城北的糧鋪也要重新修契。陸家從前靠著祖上留下的田產吃飯,賬目卻亂得像被貓抓過的線團。我將虧損的鋪子賣掉兩間,把剩下幾間交給可靠的掌櫃,又拿回一處被遠房族人佔去的溫泉莊子。
銀錢進賬,權柄也要握穩。
我挑了陸家旁支一個七歲的孩子,名叫陸昭臨。
他爹是陸承鈞的堂兄,常年喝酒賭錢,家裡窮得連冬衣都湊不齊。陸昭臨卻很安靜,進門時袖口打著補丁,鞋尖沾著泥,見了人先行禮,連眼睛都沒有亂看。
我拿一碟桂花糕給他。
他沒有立刻伸手,而是先看了他爹一眼。
那男人不耐煩道:「夫人賞你的東西,你就拿著。往後到了侯府,好好伺候夫人,別給我惹麻煩。」
陸昭臨這才接過去,小口吃完,又把掉在手心的碎屑也吃乾淨。
我問他:「你想不想讀書?」
他點頭,聲音很輕:「想。」
「你若過繼到我名下,往後我讓先生教你讀書,也讓人教你騎馬。你不用再回那個家,也不用聽旁人說你是庶出的。」
他抬起頭,眼裡第一次有了亮光。
「夫人,我會好好聽您的話。」
我摸了摸他的頭。
「聽話是好事,可你還得學會自己拿主意。先生教你的字要認牢,賬本上的數也要看懂,日後才不會被人三兩句話哄住。」
陸老夫人聽說我要過繼孩子,臉色很難看。
她心裡還盼著陸承鈞哪天恢復記憶,回來同我生個孩子,陸家的香火便能安穩。可陸承鈞已經在城外鬧得滿京皆知,秦玉娘又跟在身邊,誰都不敢保證他還會不會回來。
我去她房裡時,特意帶上皇后身邊女官送來的帖子。
皇后知道我受了委屈,前日召我進宮說話。我只說侯府一切安好,絕口不提陸承鈞的荒唐。皇后對我很滿意,臨走時便說,若我膝下寂寞,從陸氏族中抱個孩子養著也好。
陸老夫人看完帖子,手指發抖。
「皇后娘娘當真這樣說?」
「婆母若不信,可以親自進宮求見。」
陸老夫人沉默了很久,最後疲憊地擺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