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期只剩三日,我忽然起了個頑心。
我冒充十年前的自己,寫了張字條塞進魚腹,讓下人把魚放回未婚夫府門前的水渠。
「未婚夫,你娶我以後過得好嗎?」
管事把魚送進他的書房,還當是什麼稀奇的祥瑞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取出紙筆回話。
「我過得不好。」
「知意,這門親事算我欠你的,所以才賠你一輩子。」
「若能重來,下輩子別再選我,讓我和喜歡的人在一起。」
他把紙卷塞回魚腹,命人放回水裡。
沈家的下人認錯了標記,魚簍卻送錯了院門,先送到了姐姐那邊。
等魚輾轉回到我手中,紙上又添了兩種筆跡。
母親先認出了這場試探,知道寫信的是十年前的我。
「你姐姐和他相愛多年,你乖一些,她已經讓了你一輩子,你也該把未婚夫讓給姐姐一次。」
姐姐也留下一封回話,字跡還沾著一塊未乾的淚痕。
「知意,我腹中已有他的孩子,卻還是得嫁給別人。」
「我今生不跟你爭名分,只求你兩輩子都退一步,讓我同他做一回真正的夫妻。」
我讀到最後哭出了聲,??口疼得像被人生生剜開。
我把那封信攥得發皺,反覆勸自己算了。
我哪裡用等下一輩子。
這一回我就成全他們。
......
1.
第二天,我帶著定親玉扣去了裴府。
裴行舟正在書房寫帖子,見我進來,只抬了抬眼。
我把玉扣放在桌上。
「婚事作罷,婚書退給我。」
他筆尖一停,墨滴落在紅紙上,洇成一團。
「你......到底想說什麼?」
「魚腹裡的回信,我看見了。」
裴行舟的手指僵在筆桿上,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「你裝成小時候的自己試探我?」
我望著他,只覺得這句責問荒唐。
「若不試這一次,你們還想把我矇在鼓裡多久?」
「裴行舟,你和我姐姐私通,她還懷了你的孩子,對不對?」
他猛地站起身。
「把嘴放乾淨些。」
「嫌難聽,就別做難看的事。」
「她是我親姐姐,你是我未婚夫,母親還替你們寫信勸我讓路,你們拿我當什麼?」
裴行舟抬手便是一巴掌。
耳邊嗡的一聲,我撞上桌角,硯臺也被衣袖掃落在地。
他盯著自己的掌心,愣了一瞬。
隨後,他的神色又冷了下來。
「你可以怨我,不能辱她。」
我扶著桌沿站穩,反手朝他臉上扇去。
手腕還沒碰到他,便被他一把扣住。
「你憑什麼打我?」
「從小到大,父親母親都沒碰過我一根手指。」
裴行舟笑了,眼底盡是嘲弄。
「你還把他們當慈父慈母?」
「我同明珠的事,他們早就知道。」
我??口一緊,掙扎的動作停了。
他靠近半步,故意把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。
「去年上元夜,你提前從燈市回來,沈夫人為何非要拉你去買糖人?」
「沈大人又為何忽然說要替你取新做的燈?」
「那時我和明珠就在正廳後面的暖閣裡,你的父母守著門,替我們把你引走。」
「你十五歲落水後高熱三日,她在隔壁陪了我整夜,也是你母親親自替我們傳話。」
「你生辰那天收到的南珠步搖,原本是我送給她的,她怕你起疑,才轉手塞進你的妝匣。」
「這些年我每一次赴約,都是為了找機會見她。」
我的手腳一陣發冷。
母親那夜笑得格外溫柔,父親還難得給我買了一盞兔子燈。
我以為那是他們疼我。
原來那點溫柔,只是為了讓姐姐偷走我的未婚夫時更方便。
許多從前想不明白的事,忽然都有了答案。
母親總讓我把裴行舟送來的東西先給姐姐挑,父親每逢裴家來客便支開我,姐姐也比我更清楚裴行舟的喜惡。
他們四個人在我眼前遞眼色、傳口信,把我一個人當作看不見的傻子。
裴行舟鬆開我,像丟開一件礙事的東西。
「清醒了?」
「你在沈家從來排在明珠後面,連親生父母都捨不得讓她受委屈,你憑什麼同她爭?」
我跌坐在地,眼淚一下湧了出來。
「為什麼......連你們也要騙我?」
「你喜歡她,堂堂正正退婚便是,我會難過,最後照樣認下。」
「可你們為何一邊要我嫁給你,一邊又想讓她懷著你的孩子嫁進東宮?」
裴行舟垂眼看我,神色平靜得殘忍。
「因為明珠的名聲不能壞。」
「我若在大婚前改娶她,京城會如何議論一個搶妹妹婚約的姐姐?」
「太子在宮宴上見過她,已經動了求娶的心。」
他彎腰替我拭去下巴上的淚,動作溫柔,話卻讓我胃裡翻騰。
「我已經讓太子見過你姐姐,她會進東宮做太子妃。」
「等你嫁進裴家,我可以陪你入宮探親,我和她也能時常見面。」
「她腹中的孩子月份遮不住時,東宮自會安排太醫。」
「只要你肯配合,那孩子日後得了富貴,你這個姨母也能跟著沾光。」
我猛地偏開臉。
「你們......想讓我替你們遮一輩子?」
「太子娶她,你娶我,再借我進宮的名義私會?」
「裴行舟,你們欺君,還想讓我替你們看門?」
他臉上的溫柔褪了下去。
「話別說得這樣刺耳。」
「你嫁我,她嫁太子,兩家都體面,你也不吃虧。」
「若你敢說出去......明珠的名聲毀一分,我便讓所有人都相信,是你嫉恨姐姐,冒充她去勾引太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