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嫡女顧昭寧_第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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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沈晏從學堂回來,正由乳母牽著過街。他看見我的馬車,掙開乳母便追了幾步,小臉跑得通紅。
我叫車伕停下,將他抱上來。
「外祖母,您去哪裡了?」
「去辦一件舊事。」
他從書袋裡摸出一張寫滿大字的紙,獻寶似的遞給我:「先生誇我今日的字有進步。」
紙上「端正」二字寫得歪歪扭扭,末筆卻用力極足。
我誇了他兩句,又叫車伕繞路,帶他去買一包糖炒栗子。孩子抱著紙和栗子,沒多久便靠著我睡著了。
馬車駛進相府側門時,他的小手還緊緊攥著我的衣袖。
我低頭看著他熟睡的臉,想到刑部那間冷冰冰的屋子,心口鬆了些。沈硯之留下的爛攤子,不該壓在孩子身上。
9.
和離後,我住回了相府東院。
我爹沒有問我難不難過,只叫人重新修了院裡的水榭。他說舊日的匾額該換一塊,免得看著礙眼。兄長顧承鈞從西北迴京述職,帶回來一匹性子很壞的小馬,硬說是送給沈晏的。
沈晏起初跟著父母住在城東小宅子,每逢休沐便來相府。他才六歲,知道祖父失了官,卻不明白大人之間的彎繞。有一回他坐在我膝頭,認真問我:「外祖母,祖父以後還會當大官嗎?」
我替他理好衣領:「他以後能不能做官,要看他有沒有把該學的規矩學明白。你如今只管讀書、練箭,別替大人操心。」
沈晏點點頭,抱著顧承鈞送的馬鞭跑出去了。
顧承鈞在廊下看著,低聲說:「妹妹,沈敘在國子監做得不錯。前兩日有個學生家裡送禮,他當著眾人的面退了回去。
」
我聽後只點了點頭。那份禮不算貴重,沈敘肯當著學生的面退回去,往後便不會再輕易收旁人的人情。
另一頭,沈硯之的日子並不好過。
端王被圈禁後,刑部查出他曾替端王遮掩軍需賬目,雖未判重罪,仍罰沒了他名下產業。衛蘅拿不出被我收回的田莊,又受不了京中流言,整日同他爭吵。沈循沒了嘉寧縣主這條路,出門還被昔日的同伴取笑是「認了祖也沒當上嫡子」。
有一日,秦氏來相府請安,悄悄告訴我,沈循在街上與人爭執,被打斷了腿。衛蘅哭著求沈硯之去找大夫,沈硯之卻坐在酒肆裡不肯回去。
我聽完,只叫人給秦氏添了一碗酥酪。
沈循從小被人捧著,遇到幾句難聽話便同人動手。他的傷由沈家照料,顧家沒有替他出錢的道理。
不過我仍讓姜嬤嬤遞了一句話給沈敘。
「你可以孝敬你爹,但別讓秦氏和晏哥兒跟著受累。每月給他一份糧米和藥錢,數目由你自己掙。多的一文也別伸手向相府要。」
沈敘回信說記下了。
入秋後,我爹正式致仕。皇上念他多年勞苦,賜了城南一座園子。顧承鈞留在京中任職,平日忙得腳不沾地,仍會隔三岔五來陪我爹下棋。
我把相府賬目交給新管事時,發現舊庫房裡還有一隻烏木鳥籠。
那隻八哥仍養得油光水滑。它看見我,先叫了一聲「夫人萬安」,又模仿沈硯之從前的口氣:「昭寧最寬厚。」
我想了想,讓人將它送去城東小宅子,給沈晏作伴。
孩子問起這鳥從哪裡來,秦氏只笑著說,是外祖母送的,嘴碎得很。
沈晏逗它說話,沒幾日便教會它一句新的:「外祖母最厲害!」
鳥兒每天站在廊下喊上幾遍,顧承鈞每回聽見都要笑,說它這回學的話比從前順耳。
10.
沈敘搬出沈府後的第一個冬至,帶著秦氏和沈晏回相府用飯。
他比從前清瘦許多,袍角卻洗得乾淨。秦氏親手做了一碟釀鴨,味道不算頂好,端上來時她頗有些不好意思:「娘,兒媳在家試了幾回,還是比不上相府廚子。」
我夾了一筷子,笑道:「家常菜不用比。你們兩個都忙,能坐下來吃一頓熱飯便很好。」
沈敘聽見這話,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。
飯後,他留在書房外沒有走。窗紙上映著燈光,他站得筆直,像小時候等我檢查功課那樣。
「娘,我有一事想求您。」
「說吧。」
「國子監有個空缺,掌管校書。我已經託人問過,俸祿尋常,雜事很多。兒子想去試試。」
我看著他:「你以前嫌那地方清苦。」
他低下頭,耳根微紅:「以前我總想著攀上端王,覺得那樣省事。如今出了這些事,我才知道那條路根本走不穩。兒子想把書讀好,也想讓晏哥兒知道,他爹能靠自己的本事養家。」
我從案上取出一封早已備好的薦帖,遞給他。
「你爹從前在兵部留下的爛賬,京裡仍有人盯著你。你若去了國子監,便要比旁人更守規矩。酒局少去,禮不要收,學生家的事更別插手。有人為難你,先回來同我說,別自作聰明。」
沈敘雙手接過薦帖,眼眶紅得厲害。
我將薦帖遞給他,讓他早些回去陪秦氏和孩子。
他走到門邊時,沈晏從偏廳鑽出來,手裡抓著一隻用紙糊的小風車。
小孩子不知聽了多少,仰頭問他:「爹,您以後是不是要做先生?」
沈敘彎腰接過風車,認真點頭:「爹先去好好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