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嫡女顧昭寧_第4章 城南田莊
城南田莊、青梧巷宅子和宅裡用的僕從首飾,也都是用我陪嫁莊子的出息置辦。沈大人既說要照應結髮妻子,便請他寫下欠條,把這筆錢還回來。」
祠堂裡霎時一靜。
衛蘅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。她張口想說什麼,沈硯之已經沉著臉道:「昭寧,夫妻一體,何必將賬算得這樣難看?」
「夫妻一體,是你拿我的銀子養外室時說的?」我轉頭看他,「那我與你和離時,是否也能把你這些年的俸祿一併分走?」
他噎住了。
我又取出一張田契:「青梧巷的宅子可以留給衛氏母子住,城南田莊是我陪嫁莊頭經手買下的,田契今日該交還給我。」
衛蘅的手死死捂住袖口,眼中終於露出慌張。那三百畝田是她母子最大的底氣,她敢在我面前低頭,是料定自己有沈硯之護著,也有這份家業傍身。
沈硯之怒道:「你別欺人太甚!」
我看向族長:「沈循可以入譜,他生母是衛氏,便該記在衛氏名下,按庶子的規矩過日子。誰要把他記到我名下,先把我的親筆同意書拿來。」
沈循猛地往前一步,臉漲得通紅:「我憑什麼做庶子?我爹和我娘本來就是夫妻,是你佔了我孃的位置!」
他話音剛落,姜嬤嬤已上前一巴掌扇過去。
清脆的響聲在祠堂裡迴盪。
沈循捂著臉,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「你爹若認定衛氏是原配,當年就不該上門求娶我。衛氏若真要討名分,大可去衙門說清,而不是躲在城外收銀子。你今日進沈家祠堂,總得先學會怎麼同長輩說話。」
沈硯之額角青筋直跳,伸手便要護住沈循。
我身後的顧家護衛齊齊上前半步。
他停在原地,手掌握成了拳。
族長左右看看,額頭冒出細汗。他雖是長輩,也明白相府的分量,更看得出沈硯之今日理虧。他咳了一聲,叫人取來族譜,最終在沈循名字旁寫下「庶子,生母衛氏」。
衛蘅渾身發抖,眼淚落在青磚上。她盼了二十年,等來的不是正室名分,只是被釘死在族譜上的「衛氏」二字。
沈硯之盯著那頁族譜,眼神陰得像要滴水。
我將賬冊交給周福:「送去兵部衙門,按沈大人的手印核一核。若三日內沒有賠銀,便請京兆府來分辨。」
隨後我轉身離開。
身後傳來沈硯之壓低的怒喝、衛蘅的哭聲和沈循砸東西的動靜,我扶著姜嬤嬤的手,沿著迴廊往外走。
他們拿準了我會顧著場面,才敢把手伸進我的嫁妝。我今日把賬攤開,就是要讓沈家每個人都看清這筆錢的來處。
5.
當晚,沈硯之帶著一身酒氣闖進我的院子。
我正坐在燈下核對顧家送來的密報,見他進來,先將紙頁收入暗格。他一腳踢開腳邊的凳子,臉色鐵青。
「你今日存心讓我難堪。」
「你帶著衛氏母子闖我壽宴時,想過難堪二字嗎?」
「我已經給你賠過罪。你還要逼走衛氏的田莊,把循兒壓成庶子。昭寧,你從前沒有這樣刻薄。」
我抬頭看他:「從前你沒把刀架到晏哥兒脖子上。」
他神色一變。
我從匣中抽出一封信,扔到他腳邊。那是端王幕僚寫給他的,信裡說得清清楚楚,嘉寧婚後會帶沈循去封地;沈敘則須攜妻子留京,替端王打通顧家舊部。
末尾還有一句,沈晏年幼,留在王府陪伴小世子最合適。
「你們要把一個六歲的孩子送去端王府做質子,還要我歡歡喜喜替你們抬沈循的身份。」
沈硯之彎腰去撿信,手指抖得厲害。他看完後抬起頭,眼裡閃過一絲惱怒:「這只是端王的提議,未必會成。」
「你沒有拒絕。」
「端王勢大,沈家總要給自己留一條路。」
我站起身,隔著書案看他。
「你想投端王,我管不著,可你不該把沈敘、秦氏和晏哥兒也算進去。顧家侍奉的是朝廷,不會替哪位王爺抬轎。你若真想跟端王走,便帶著衛氏母子去過你的日子,別把顧家的人拖進去。」
他像被這番話刺痛,忽然冷笑:「顧廷嶽快七十了,顧家還能護你幾年?沈敘是我兒子,晏哥兒也姓沈。你仗著相府壓我一時,壓不住一世。」
我按住桌上的燭臺,火光在指尖晃了一下。
「祠堂那日,我為什麼把族老和賓客都留下來,你到現在還沒有明白嗎?」
他皺眉。
「你急著讓沈循入譜,急著讓他攀上端王府。你越急,露出來的破綻越多。賬冊只是第一份,青梧巷的車馬記錄、你與端王幕僚往來的帖文、兵部庫銀去向,我手裡都有。」
沈硯之的臉一點點白下去。
「這些東西一直留在我手裡,是因為沈敘和晏哥兒還姓沈,我不願他們跟著你受牽連。你若肯辭官回鄉,沈家還能安穩過日子。你若還要打晏哥兒的主意,我就把這些賬送進宮裡。」
他盯著我,像第一次認識我。
「你早就知道。」
「知道得比你想的久。」
他踉蹌一步,碰倒了門邊的花架。
白瓷花盆碎在腳下,他看著一地狼藉,半晌才啞聲道:「你與我成婚,究竟有沒有一點真心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