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嫡女顧昭寧_第6章 沈循站在一旁
沈循站在一旁,臉色煞白。他想起嘉寧縣主送來的白玉筆洗,慌忙去袖中摸,卻只摸到一張退回來的帖子。
他們母子同沈硯之爭得面紅耳赤,我轉身吩咐周福辦正事。
「周福,帶人按清單搬東西。」
我出嫁時的嫁妝記在冊上,從莊子鋪面到傢俱擺件,連一隻茶盞都分得清。沈府這些年看著富貴,實則大半由我的嫁妝出息撐著。侍衛抬走紫檀屏風時,衛蘅撲過去攔,被姜嬤嬤一把扯開。
「這是郡君陪嫁,衛夫人若再碰,便按盜取處置。」
衛蘅看著一箱箱首飾、綢緞、古玩從眼前抬走,嘴唇抖得說不出話。她頭上的海棠釵也是我的東西,姜嬤嬤上前取下時,她終於失了分寸,死死攥住不肯放。
我叫人拿來原始簿冊,翻到那一頁給她看。
「這支釵是我及笄時我娘留下的。沈硯之拿它送給你時,或許沒告訴你來處。現在物歸原主,你若想留,拿三百兩銀子來贖。」
衛蘅僵在原地,手指一點點鬆開。
沈硯之閉上眼,像是連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。
我從他身邊走過時,他忽然伸手扯住我的袖角。
「昭寧,我知道錯了。你別走。」
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。
「鬆開。和離聖旨在我手裡,別叫人看了笑話。」
他慢慢鬆了手。
正廳門外,陽光穿過廊下的藤蘿,照在搬出的箱籠上。那些曾經被他拿去粉飾深情、安置外室的東西,終於一件件回到了我身後。
8.
搬完嫁妝的第三日,刑部傳我去一趟。
沈硯之被革職後,兵部裡幾個與他來往密切的屬官供出了更多事。
端王府曾借軍需採買之名,暗中從北倉調走一批甲冑。沈硯之沒有在文書上落自己的名字,卻讓書吏替他改過日期,又藉著我陪嫁商行的車隊,將幾箱鐵料送往城外。
他大概篤定我不會細查自己的產業。
我到刑部時,主審的杜侍郎已經候在堂中。他是我爹門下最早的一批學生,如今卻對我格外客氣,只說請郡君據實回話,不必顧慮旁的。
沈硯之坐在屏風後的案前,手上戴著鐐銬。他聽見我的腳步聲,抬眼看我,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我繞開屏風後的目光,將早已備好的賬目和車行舊票一一交上去。
杜侍郎翻到其中一頁,問道:「這三趟車是夫人的陪嫁商行所出,為何賬上沒有收錢?」
「因為是沈大人親自吩咐。」我答道,「他說兵部臨時缺車,要借用幾日。那時我以為是尋常公務,後來察覺車伕回府時神色不對,便叫管事另記了一本暗賬。」
屏風後傳來鐵鏈一響。
沈硯之終於開口:「昭寧,你既早就懷疑,為何當時不攔我?」
我側過臉,隔著屏風望向他模糊的影子。
「我若當時攔住你,你必會燒賬、換人,再讓端王府替你收尾。你已經把手伸進兵部,我得弄清楚你到底在替誰辦事,又打算把顧家拖到哪裡去。」
他沉默下去。
杜侍郎命人將供詞遞給他。沈硯之翻了兩頁,手指漸漸發白。那些昔日跟在他身後喊「大人」的人,為了自保,將他如何調動倉單、如何在端王面前表功都說得一清二楚。
他忽然笑了一聲,笑得很乾澀。
「我費盡心思往上爬,到頭來身邊竟沒有一個人肯替我說句話。
」
杜侍郎把供詞合上:「沈大人從前用人時,許多話說得太滿。如今案子到了這裡,大家總得先顧住自己。」
這話說得實在,我便沒有接。
問訊結束後,杜侍郎親自送我出門。他低聲提醒,說沈硯之的罪名不至於抄家流放,但往後仕途盡絕,名下剩餘田產也要拿去抵補軍需虧空。
我點頭謝過。
剛走出刑部大門,衛蘅便從街角撲了出來。她不知等了多久,髮髻歪斜,眼睛紅腫,一把抓住我的袖子。
「顧昭寧,你把硯之害成這樣還不夠嗎?他若沒了官身,我和循兒靠什麼活?」
姜嬤嬤立即要推開她。
我抬手,示意先別動。
「衛夫人,你在青梧巷住了二十年,田莊鋪子、奴僕首飾樣樣不少。那時你靠什麼活,如今就靠什麼活。」
她的臉扭曲起來:「那些東西都被你拿回去了。」
「那些東西本就是我的。你若覺得日子難過,可以賣繡活,可以賃鋪子做買賣,也可以回故鄉投親。你找我討生路,是覺得我好說話,還是覺得沈硯之娶了我,你便能分顧家的家業?」
衛蘅被問得啞口無言,眼淚卻掉得更兇。
「我跟了他這麼多年......」
「那是你們的事。」我抽回袖子,「你若真心疼沈循,就教他做個能養活自己的人。別再拿著一張原配的名分,等旁人替你們收拾殘局。」
我上了馬車,簾子落下前,看到衛蘅呆呆站在刑部門口。她沒有追上來。
回相府的路上,姜嬤嬤憋了半晌才道:「夫人今日對她倒客氣。」
「她同沈硯之過慣了有人替他們收拾殘局的日子。現在把賬給她擺明白,她自己會知道往後該怎麼辦。
」
車輪碾過青石路,窗外的叫賣聲一陣陣掠過。我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,忽然聽見車外有人喊了一聲「祖母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