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嫡女顧昭寧_第2章 今日到場的賓客
今日到場的賓客,一個也不許先走。既然沈家要論規矩,便請諸位夫人做個見證,免得日後傳出去,說我仗著孃家逼迫夫君。」
衛蘅的指尖捏皺了帕子,沈硯之的臉也沉下來。
我命人搬來一張小案,將府中賬冊放上去:「衛氏說她無依無靠。周福,你帶人去城外青梧巷,將沈大人這些年為衛氏置辦的田莊、鋪面、奴僕、首飾都查清楚。少了一枚銅錢,我便拿你問罪。」
周福連聲應下。
我又看向沈循:「至於認祖歸宗,族譜在祠堂,宗族長輩也在城中。沈大人若當真無愧,三日後開祠堂,我親自陪你辦。」
沈硯之眼中閃過一絲喜色。
他大概以為我終於鬆口。
我卻扶著姜嬤嬤的手起身,朝滿堂賓客微微頷首:「今日招待不周。諸位若有興致,三日後再來沈府看一場正經的認親禮。」
2.
回到內室時,窗紙外已經黑透了。
姜嬤嬤替我卸下沉重的鳳釵,低聲罵道:「老奴看那衛氏的裝束,連宮裡的女官也未必穿得這樣齊整。老爺拿著您的嫁妝養了她二十年,還敢擺出恩人臉面,真是喪良心。」
我接過她遞來的熱帕子,擦去手背上沾的酒漬。
「嬤嬤先坐下喝口茶。沈硯之把人藏了這麼久,偏偏挑今日把衛氏領到眾人面前,他必定有一件急著辦成的事。」
我嫁給他那年十七歲。他是新科二甲進士,出身河東小縣,父親早亡,家裡只剩一間漏風的祖屋。他跪在相府門外三天,淋著雪,捧著一封情真意切的求娶書,言辭誠懇得連我爹都沉默許久。
那時我就留意到,他看人的眼神太用力。
寒門學子見到高門小姐有幾分傾慕不稀奇,可他看相府朱門、看我爹門下的車馬、看宮中賞下的儀仗時,眼裡有一種掩不住的渴求。
端王曾向我爹暗示過婚事。端王生母出身微賤,行事卻極有野心,彼時朝局未穩,我爹不願讓顧家捲入皇子之爭。沈硯之送上門來,對我爹而言也是一條退路;對我而言,一個根基淺薄、處處仰仗相府的夫君,總比進王府與側妃侍妾爭命好得多。
這些年,我替他打點人情,也替他照應老家宗親,府中庫房始終由我管著。沈硯之也很會做樣子,逢年過節替我簪花,赴宴時避著旁人,京裡都說他不忘本。
月中那兩日,他總有各種由頭宿在衙門。
我早就知道青梧巷有一座二進宅院,也認得衛氏每逢月中戴的並蒂蓮香囊。沈硯之還在兵部做事,我若此時揭開這層紙,只會讓端王府的人先有防備。
端王仍在暗處招攬人手,沈硯之手裡過的是兵部文書。他把自己送到我爹門下,又把另一隻腳悄悄踩進端王府,我留著這條線,比立刻撕破臉更有用。
門外傳來翅膀撲動的聲音。
一隻綠羽八哥從半開的窗子鑽進來,爪子上還勾著根紅繩。它落在桌角,歪頭衝我叫:「夫人息怒!夫人息怒!」
我抬頭看向阿墨。
沈硯之的小廝阿墨抱著鳥籠進門,額頭全是汗:「夫人,老爺說他知道錯了。這鳥兒是他當年送您的,養了許多年,您若看見它,心裡或許能舒坦些。」
八哥撲稜了一下,又扯著嗓子學:「昭寧最寬厚!」
姜嬤嬤沒忍住,噗嗤一聲笑出來。
我看著那隻鳥,忍不住覺得荒唐。沈硯之哄人的話說得太多,連鳥兒都會背。他大概覺得送來一隻鳥,便能讓我忘了壽宴上的事。
「把籠子留下。」我說,「讓阿墨回去告訴沈大人,三日後祠堂見。」
阿墨如蒙大赦,退得飛快。
沒過多久,沈硯之便親自進來了。他換了家常青衫,眉眼間添了幾分疲憊,坐到我對面時先替我斟了一杯熱茶。
「昭寧,衛氏的事是我對不住你。可她當年確實為我落下病根,循兒又無辜。你若願意讓他入族譜,我會讓衛氏安分守在偏院,絕不叫她擾你。」
我望著他斟茶的手。那雙手寫過錦繡文章,握過兵部印信,如今仍穩得很。
「沈大人打算讓沈循記在誰名下?」
他頓了頓:「若能記在你名下,循兒便有嫡子的身份,將來議親也好看些。」
我端起茶盞,輕輕吹開浮葉:「他今年十六,母親健在,父親也在。你讓一個有爹有孃的孩子記到我名下,是要我替衛氏養兒子,還是要替他抬身價?」
「昭寧,孩子總要有個前程。」
「他的前程,何時輪到我拿嫁妝和名聲去墊?」
沈硯之的臉色終於難看起來。他沉默片刻,壓低聲音:「端王府的嘉寧縣主對循兒頗有好感。若循兒能以嫡子身份上門,婚事便能成。端王很看重這樁親事。」
端王膝下只有兩個庶女,嘉寧雖得了縣主封號,生母卻只是王府裡一名侍妾。沈硯之想借她攀上端王,再借顧家的勢給沈循鋪路。他們父子今日的急切,連遮掩都顧不上了。
「你想讓我同意,是為了端王,還是為了沈循?」
他避開我的眼睛:「二者並不衝突。」
我把茶盞放回桌上,瓷器碰出清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