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五十六歲生日那晚,兒子端著蛋糕跪在我面前。
“媽,公司查稅,你就說假賬是你讓做的。”
丈夫把一份《經營責任說明》塞進我手裡。
“你是法人,又上年紀了,就算真出事也判不了幾年。”
我沒接筆。
因為一小時前,我剛查到,公司最值錢的八家門店,已經被他們偷偷轉進另一家公司。
新公司的老闆,是丈夫藏了二十七年的私生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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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趙家所有人都回來了。
丈夫趙國樑,兒子趙凱,兒媳周曼,還有跟了我們二十多年的財務經理方蓉。
桌上擺著一個雙層生日蛋糕。
蛋糕上寫著:
【祝媽媽五十六歲生日快樂。】
我剛吹完蠟燭,趙凱突然跪下。
“媽。”
“你救我一次。”
我第一反應,是他又缺錢。
趙凱今年三十一歲。
五年前接手家裡的餐飲公司以後,他最大的本事便是花錢。
開旗艦店、做直播、請明星探店、跨城擴張。
別人開店是一家一家試,他一年開十二家。
我勸他穩一些,他卻說:
“媽,現在是資本時代。”
“你以前靠一口鍋、一張桌子做生意的辦法早過時了。”
我沒文化,初中畢業便進食品廠。
後來下崗,靠母親留下的一間臨街老鋪開面館。
從四張桌子做到二十多家連鎖。
所以兒子說新時代,我也願意相信年輕人。
直到去年,公司開始不斷缺錢。
三百萬。
五百萬。
八百萬。
趙凱每次都說只是週轉。
趙國樑也幫著他。
“孩子想做大,我們這當父母的不能拖後腿。”
我拿出了自己的存款,又把名下兩套投資房賣了一套,前後投入一千一百多萬元。
今晚趙凱又跪。
我已經做好他再要錢的準備,沒想到他將一沓檔案放到我面前。
“媽。”
“稅務那邊在查公司過去三年的賬。”
“有幾筆發票和現金流水對不上。”
“財務說,可能會追究責任。”
我翻開第一頁。
《經營責任情況說明》。
上面已經替我寫好了內容,說我是公司的實際經營管理人。
公司所有采購、現金支出和財務處理,均由我最終決定。
甚至寫著:
【部分收入未及時入賬及相關票據處理,系本人要求財務人員實施,與其他管理人員無關。】
我抬頭。
“誰寫的?”
方蓉立即解釋:
“南枝,你別誤會。”
“這是公司律師根據目前情況擬的。”
“只是內部情況說明。”
我叫許南枝。
“南枝麵館”便是用我的名字取的。
方蓉年輕時與趙國樑是同學,公司開到第三家店時,她辭掉原來的財務工作,來幫我們管賬。
這一幫就是二十三年。
她是我最信任的外人之一。
以前逢年過節,我買東西從來少不了她一份。
她女兒......不。
她只有一個兒子,叫方澤。
我以前還給那孩子包過紅包。
想到這裡,我心裡突然有些發冷。
因為今天下午,我剛剛見過方澤的名字,可桌上沒人知道。
趙國樑把筆推到我手邊。
“先簽了。”
“公司那邊不能繼續拖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為什麼是我?”
趙凱急道:
“媽,您是法人啊。”
這倒是真的。
十八年前公司改制時,趙國樑說自己在外應酬多,法人掛我名字更方便。
後來公司實際經營早已由他和趙凱接手,我幾次提出變更,他們都說麻煩。
現在看來,不是怕麻煩,是早就有人替我選好了用途。
我問:
“如果這份說明交出去,會怎麼樣?”
趙凱不說話。
趙國樑沉下臉:
“最多補稅罰款。”
“咱家又不是刀人放火。”
“再說你都五十六了。”
“真有什麼事,能有多嚴重?”
我盯著他。
“所以真出事,也讓我擔著?”
“你怎麼說話的?”
他不耐煩了。
“公司是誰打下來的?”
“不是咱們全家的?”
“現在遇到難關,你這個當媽的擔一點怎麼了?”
我沒簽。
只說頭疼,想早點睡。
趙凱急得跟進臥室。
“媽。”
“真的就籤個字。”
“公司要是被查封,幾十家店、幾百號員工怎麼辦?”
我看著他。
“趙凱。”
“南枝餐飲現在還有多少家直營店?”
“二十六家。”
“確定?”
他的眼神閃了一下。
“差不多。”
我點頭,沒再問。
他走後,我反鎖房門。
從睡衣口袋裡拿出下午列印的工商資料。
南枝餐飲原本最賺錢的八家門店,在過去半年內陸續終止合作。
同樣的位置、同樣的裝修、同樣的廚師班底,卻換成了另一個品牌。
“枝味裡”。
所屬公司:
澤遠餐飲管理有限公司。
股東只有兩個人。
方澤,佔股百分之六十。
趙國樑,佔股百分之四十。
我盯著“方澤”兩個字。
下午第一次看到時,我還以為只是巧合。
直到繼續往下查。
方澤今年二十七。
出生日期,是一九九九年五月二十日。
而我記得很清楚,一九九八年底,趙國樑曾經有半年時間幾乎不回家。
他說在外地盯裝修,方蓉也跟著出差。
半年後,她突然請了很長一段病假。
回來時,人瘦了一圈。
她告訴我,自己得了婦科病,做了手術。
我當時還燉雞湯送去她家。
現在回想起來,她哪裡是什麼做手術,她是去生孩子了。
我沒有立即發作,而是將資料一張張拍照,傳進一個新註冊的郵箱。
然後刪除手機記錄。
結婚三十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