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六歲那年,我不替全家揹債了_第2章 我第一次真正開始查我的丈夫
我第一次真正開始查我的丈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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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我像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趙國樑問:
“檔案簽了嗎?”
“再讓我看看。”
他臉一沉。
“你現在怎麼這麼磨嘰?”
“以前公司的合同,不都是讓你籤便籤?”
是啊。
以前我太相信他。
公司剛起步時,我負責廚房和產品。
他跑工商、銀行、供應商。
有時一天幾十份單子,他指哪裡,我便籤哪裡。
我一直覺得夫妻一條心。
直到今天才知道,一個人不看自己簽下什麼,不叫信任,叫把脖子遞給別人。
“年紀大了。”
我故意笑了一下。
“腦子慢。”
方蓉接話:
“南枝,國樑也是急。”
“你別多想。”
她正在替我盛粥,動作自然得像過去二十多年每一個早晨。
我突然問:
“方澤最近怎麼樣?”
她手一抖,勺子撞在碗邊。
“怎麼突然問他?”
“前幾天刷朋友圈,好像看見他開公司了。”
方蓉很快恢復自然。
“年輕人瞎折騰。”
“開個小餐飲公司。”
“哪能跟你們南枝餐飲比?”
趙國樑低頭吃飯,從頭到尾沒看我。
我笑了。
“有出息挺好。”
下午,我去了老店。
南枝麵館第一家店,現在叫“南枝老館”。
這棟兩層小樓是我母親留下的,婚前便過戶到我名下。也是整個南枝餐飲唯一不屬於公司的物業。
這些年周圍拆遷、建商場。
這間只有三百多平方米的舊鋪面,現在市值早已超過兩千萬。
趙國樑提過很多次,讓我把產權轉進公司,我沒答應。
不是因為防他,是母親臨終時握著我的手說:
“這間鋪子,你別賣。”
“哪天日子過不下去,至少還有個門臉吃飯。”
我聽了三十多年,沒想到最後救我的,還是我媽。
老店的店長小秦跟我十七年。
看見我來,他愣了一下。
“許姨,您怎麼突然過來了?”
“看看。”
我走了一圈, 客流仍然不少。
牆上掛著“南枝麵館”的老牌匾,這是我二十六年前親手請人寫的。
我問:
“最近總部有沒有找你籤什麼新合同?”
小秦遲疑片刻。
“趙總讓我們改品牌。”
“說過幾個月統一換成‘枝味裡’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說南枝這個牌子太老,不年輕。”
“已經有八家換了。”
果然。
“誰通知你的?”
“趙凱趙總。”
“還有方澤。”
他拿出手機。
方澤在工作群裡被稱作:
【澤遠方總。】
小秦壓低聲音:
“許姨。”
“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”
“說。”
“外面都在傳。”
“方總......是趙董的兒子。”
我沒有表現出驚訝。
“誰傳的?”
“公司老人。”
“有人說,趙董帶他參加飯局時,親口叫過兒子。”
我手指慢慢攥緊。
原來不是秘密,只是對我一個人保密。
這比出軌本身更讓我難受。
我的丈夫、我的兒子、跟了我二十多年的財務,甚至公司裡一部分員工,他們共同生活在一個知道真相的世界,而我被留在另一個世界裡。
每天給他們做飯、過節準備紅包、擔心公司週轉、賣掉自己的房子填窟窿,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。
我問小秦:
“還有什麼?”
“最近總部讓我們把老配方、操作手冊重新掃描一份。”
“說要建標準化資料庫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南枝真正值錢的,不只是門店,是我這些年一點點整理出來的底湯、醬料、麵點配方和流程。
大部分核心配方,只掌握在老店中央廚房。
如果連這個也被搬走,他們便真的能將南枝餐飲掏空,只留下債務給我。
“先別交。”
我說。
小秦一愣。
“總部催得急。”
“出了事我負責。”
“另外,從今天起,中央廚房所有配方資料、印章、鑰匙重新登記。”
“任何人取用,必須留下記錄。”
他點頭。
我又問:
“南枝商標續展是誰在做?”
“不是總部法務嗎?”
我心裡稍稍放鬆。
因為“南枝”這個商標,從註冊第一天開始,就不屬於公司,屬於我。
二十四年前,我第一次準備開加盟店。
工商人員提醒我:
“品牌最好先註冊。”
趙國樑忙著開第二家店,讓我自己去辦。
申請人寫的是:
許南枝。
後來公司一直以許可方式使用。
十幾年過去,他們大概已經忘了,我沒有忘。
3
接下來一個星期,我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。
甚至故意問趙凱:
“媽要是簽了,稅務是不是就不會找你們?”
他立刻說:
“當然。”
“您就說這些年賬一直是您管。”
“其他事情律師會處理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那我得先把賬看看。”
他臉色變了。
“您都多久沒管財務了?”
“正因為沒管。”
“我才不能亂籤。”
方蓉很快給我送來幾本賬,全是整理過的。
我隨便翻了十幾頁便知道有問題。
真正做了幾十年會計的人,想做一本給外行看的假賬並不難,可想騙另一個熟悉公司二十多年的人,不容易。
幾家供應商的應付款異常增加。
同一家凍品公司,半年內漲了三次價,配送費用也比過去高了近一倍。
我記下公司名稱。
晚上去小區外面的列印店查。
供應商背後股東之一,又是方澤。
也就是說,他們不只轉走門店,還透過關聯採購,把舊公司的錢不斷輸送到新公司。
南枝餐飲虧。
澤遠餐飲賺。
虧損、欠稅、債務、員工賠償,全留在我這個法人頭上。
品牌、門店、利潤,則被他們搬去私生子的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