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六歲那年,我不替全家揹債了_第6章 而我那天正在老店教新來的廚師和面
而我那天正在老店教新來的廚師和麵。
小秦接完電話,問:
“許姨。”
“您不去醫院?”
“醫生怎麼說?”
“高血壓。”
“那便好好治。”
“趙總一直叫您的名字。”
我手上的面沒有停。
“他有兒子。”
“還兩個。”
“輪不到前妻候選人守床。”
小秦差點笑出來,又覺得不合適,硬生生忍住。
我也笑了。
其實挺奇怪,剛開始查出方澤時,我幾夜睡不著,??口像壓著石頭。
現在事情越鬧越大,我反倒越來越輕鬆。
不是沒感情,是當一件事情壞到不能更壞,人便沒有什麼可怕了。
下午,律師告訴我另一件事:趙國樑早已偷偷立過遺囑。
我有些意外。
“給誰?”
律師給我看影印件,他的個人合法財產中:
百分之五十留給趙凱,百分之三十留給方澤,百分之二十留給孫子。
我。
妻子。
零。
當然。
遺囑只能處分屬於他自己的部分,不能直接拿走我的。
真正讓我覺得諷刺的是,立遺囑日期,是五年前。
那一年我剛做完甲狀腺手術。
住院期間,趙國樑每天給我送飯。
晚上握著我的手說:
“你可不能有事。”
“你有事,這個家就散了。”
原來同一年,他已經想好自己??後,我什麼都拿不到。
我問律師:
“看完是不是應該難受?”
律師愣了一下。
“這個......”
“我怎麼一點都不難受?”
我自己笑了。
“大概因為。”
“對一個人不再抱希望以後。”
“他便很難繼續傷你。”
9
趙國樑出院後,終於同意離婚。
條件只有一個:我繼續授權南枝商標給舊公司和澤遠使用。
“不可能。”
他說:
“南枝這個名字做了二十多年。”
“突然不能用。”
“公司損失你承擔得起?”
“商標屬於我。
”
“許可也已經到期。”
“你們搬店、搬客戶、搬員工時。”
“怎麼沒想過把商標也問我要走?”
他氣道:
“許南枝!”
“夫妻一場,非要這麼絕?”
我反問:
“如果我真簽了那份經營責任書。”
“你會不會覺得對我太絕?”
他閉嘴。
我繼續道:
“舊公司如果依法整改。”
“補稅、承擔該承擔的責任。”
“原本南枝體系的直營門店,我可以重新評估合作。”
“但澤遠不行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它從成立第一天起。”
“就是為了掏空舊公司。”
“我不會讓自己的名字替你們繼續賺錢。”
談判最終沒有結果。
一個月後,商標授權正式到期。
澤遠旗下已經換成“枝味裡”的門店倒還勉強能經營,可他們最大的麻煩隨之出現——
配方。
趙凱以前從沒真正重視過廚房。
他覺得品牌做大以後,“標準化”就是買機器、寫流程。
真正操作時才發現,一鍋高湯,不是紙上寫“三十斤骨頭、五斤雞架”便一定一個味。
火候、下料順序、骨頭處理、不同季節的水量,全是二十多年積累。
他們拿走了掃描版,卻沒拿走核心師傅。
因為老店中央廚房的幾個老師傅,都是跟我十幾二十年的人。
我沒有挖他們。
只說:
“想留舊公司便留。”
“想來我這裡,也歡迎。”
最後七個,六個選擇跟我。
理由特別簡單。
“老闆娘以前從不拖工資。”
我聽見“老闆娘”三個字還愣了一下。
過去所有人都叫趙國樑趙總,叫我老闆娘。
可最開始,明明我是老闆。
後來不知道怎麼,自己反倒成了誰的娘。
我把老店重新整理,沒有再追求幾十家連鎖,只保留一樓正常營業。
二樓改成培訓廚房。
店名仍叫:
南枝麵館。
趙凱得知後嘲笑我。
“媽。”
“現在誰還守著一間小麵館?”
“澤遠下一步要融資五千萬。”
我說:
“那挺好。”
兩個月後,融資沒等來,先等來了追款和調查結果。
舊公司關聯交易造成的連鎖風險爆發。
澤遠被捲進去。
幾家原本談投資的機構全部暫停。
門店供應商開始要求現款。
資金鍊斷了。
趙凱終於再次跪到我面前。
這一次,不是演的。
10
“媽。”
“借我三百萬。”
他跪在老店二樓。
外面是廚師培訓敲案板的聲音。
“只要三百萬。”
“澤遠撐過這個月,投資便會進來。”
我問:
“方澤呢?”
他臉色難看。
“他要退出。”
“爸呢?”
“爸手裡沒多少錢了。”
“他這些年不是賺了很多?”
“都被......”
他沒說完。
我知道。
一部分給了方蓉母子。
一部分在資產保全過程中無法隨便動。
“所以又來找我。”
“您是我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媽。”
他爬到我面前,眼淚真掉下來了。
“我真的知道錯了。”
“以後公司我都聽您的。”
“您讓我怎麼做便怎麼做。”
我看著兒子。
小時候他第一次學走路摔倒,也是這樣撲到我腿邊。
我會立刻將他抱起來。
後來上學忘帶作業,我騎車送。
考試沒考好,我替他找老師。
大學掛科,我幫他聯絡補考。
他和周曼吵架,也是我去勸。
我好像做了一輩子的託底人,所以他從沒真正害怕過掉下去。
因為他知道,母親永遠在下面接。
“趙凱。”
“你有一套房。”
他愣住。
“什麼?”
“賣掉。”
“不能賣。”
他脫口而出。
“那是學區房。”
“孩子還要上學。”
“你還有車。”
“車我跑業務要用。”
“周曼名下還有一套小公寓。
”
“那是她的!”
我笑了。
“你的不能賣。”
“妻子的不能動。”
“最後來動母親的。”
他臉漲得通紅。
“媽,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就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三百萬我有。”
他的眼睛瞬間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