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六歲那年,我不替全家揹債了_第4章 頭髮白了一半
頭髮白了一半,眼角也有皺紋。
年輕時,他騎一輛破腳踏車帶我去進貨。
夏天熱得滿頭汗,冬天凍得手裂口。
我們並不是從一開始便沒有感情。
創業最苦那幾年。
有一次我高燒,他揹著我走三公里去醫院,我一直記得。
所以後來不管他做了多少讓我不舒服的事,我都告訴自己:
“他年輕時對我好過。”
“夫妻過日子哪能只看現在?”
可現在我終於明白:從前的好是真的,後來的背叛也是真的。
一個人曾經愛過你,不代表餘生永遠擁有傷害你的資格。
第二天早晨,我和趙國樑剛走到銀行門口,兩名工作人員已經在那裡等他。
與此同時,公司那邊也來了檢查人員。
趙國樑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猛地看向我。
“是不是你?”
我一臉茫然。
“什麼?”
他的手機瘋狂響起。
趙凱在電話裡大喊:
“爸!”
“稅務來公司了!”
“財務電腦全部被封了!”
趙國樑終於反應過來,一把抓住我的手。
“許南枝。”
“你到底幹了什麼?”
我看著他。
“什麼也沒幹。”
“只是沒替你們背鍋。”
5
當天晚上,趙家第一次徹底撕破臉。
趙國樑將茶几踹翻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舉報。”
“公司可能徹底完了!”
“不是我舉報,公司賬便不存在問題?”
“有些東西只是行業慣例!”
“哪家公司沒有點賬務問題?”
“那便解釋。”
“為什麼一定讓我籤一份假的責任說明?”
他頓住。
趙凱衝過來。
“媽!”
“您真的想送我進去嗎?”
“我什麼時候說要送你進去?”
“你們做過什麼,調查清楚是什麼便是什麼。”
“我們是您親兒子和丈夫!”
“所以你們做錯的事。
”
“就該由我認?”
他突然跪下,和生日那晚一模一樣。
“媽。”
“我知道錯了。”
“那些門店只是為了融資方便,才臨時轉去澤遠。”
“等事情過去,一定轉回來。”
“方澤呢?”
整個客廳瞬間安靜。
趙凱抬頭。
趙國樑的臉色變了。
我轉頭看向他。
“方澤是誰?”
“你說啊。”
“方蓉的兒子。”
“只有這個?”
沒人回答。
我笑了。
“需要我替你們說?”
“他還是趙國樑的兒子。”
“我兒子的親弟弟。”
趙國樑臉色鐵青。
“你查我?”
“你藏二十七年。”
“還不許我查?”
“南枝。”
方蓉竟然也來了。
她站在門口,紅著眼睛。
“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我看著她,突然覺得特別荒唐。
“那是哪樣?”
“你來告訴我。”
她低下頭。
“當年我和國樑只是一次意外。”
“一次意外能生個二十七歲的兒子?”
“後來我們沒有......”
“沒有什麼?”
“沒有上???”
“還是沒有繼續騙我?”
她臉漲得通紅,趙國樑擋在她前面。
“夠了!”
“事情是我做的。”
“你衝她發什麼火?”
下意識的維護最真實。
我與他生活三十三年。
我被兒子逼著籤假檔案時,他讓我為了家裡忍。
如今我只是說了方蓉幾句,他卻立刻擋到了她前面。
我突然不氣了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衝你。”
“方澤是你兒子。”
“趙凱十年前便知道。”
“你們三個把南枝餐飲的門店、供應商和利潤轉去澤遠。”
“現在舊公司出了稅務和債務問題。”
“便讓我這個法人簽字承擔。”
“趙國樑。”
“你到底準備了多久?”
他沒有回答。
趙凱突然說:
“媽,爸做這些也不是為了害您。”
“澤遠還是我們趙家的。”
“以後都是我和方澤的。”
“你聽聽自己說的話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什麼叫趙家的?”
“南枝餐飲最開始的錢,是你外婆的鋪子賺來的。
”
“第一鍋湯是我熬的。”
“第一家店是我守的。”
“你爸最開始只是負責送貨收錢。”
“方蓉後來才來。”
“你大學畢業前,連一碗麵的成本都算不清。”
“現在你告訴我。”
“它是你們趙家的?”
趙凱被我說得臉紅。
“反正我是您兒子。”
“以後還不都是我的?”
又是這句話。
你的東西以後都是我的。
因為遲早是我的,所以現在拿也沒關係。
我看著這個親手養大的孩子。
第一次承認,也許孩子長歪,有我的責任。
我從小什麼都替他準備。
怕他吃苦。
怕他失敗。
大學畢業,直接進公司。
進公司三年,便當副總。
從來沒有真正為自己的錯誤付過代價。
所以他才會覺得,母親的人生,也不過是提前屬於他的遺產。
“趙凱。”
“從今天開始。”
“我的東西。”
“以後也不一定是你的。”
他的臉徹底變了。
6
真正讓他們慌起來的,是第三天。
我透過律師正式提出離婚。
並申請對一部分存在爭議的夫妻共同財產進行保全。
與此同時。
“南枝”商標即將終止授權的通知送到公司。
趙國樑第一次主動低頭。
他買了花,甚至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。
“南枝。”
“咱們別鬧到離婚。”
“外面的事情我認錯。”
“方澤確實是我兒子。”
“但你聽我解釋。”
我坐在餐桌另一邊。
“說。”
“那時候咱們生意剛有點起色。”
“你天天在店裡忙。”
“我和方蓉常出去跑銀行、進貨。”
“有次喝多了。”
“真就是一回。”
“她發現懷孕時已經四個多月。”
“不能打了。”
“我總不能不管自己的孩子。”
“所以你管了二十七年。”
“是。”
他第一次承認得這麼幹脆。
“我給他們錢。”
“供方澤讀書。
”
“但我沒有想過和你離婚。”
“在我心裡。”
“你永遠是妻子。”
我差點被這句“永遠是妻子”逗笑。
男人有時候真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