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周霽安是娃娃親。
小時候我說話遲，他們都笑我是小傻子。
只有周霽安不嫌棄我。
他是個孤兒，模樣生的俊俏。
每回來找我玩，我都給他扎頭花，編小辮兒，還給他穿我最喜歡的裙子!
可週霽安啟蒙後，就不讓我再打扮他了。
他總說,「阿芸，我們不是小姐妹，是夫妻，以後你要嫁給我做妻子的。」
我點點頭。
還是想往他頭髮上簪花。
八歲那年，我爹中了科舉，全家進京。
周霽安讓我等他，他定會來娶我。
我一等就是十年，都快忘了周霽安的模樣。
全京城都知道沈大人有個獨女，模樣秀麗，可惜是個傻子。
沒人願意上門提親。
直到這日，府上來人，說自願入贅我家。
我著急忙慌跑過去拒絕:
「不行不行，阿芸已經答應了和別人做夫妻。」
「不過......你長得這般好看，阿芸可以跟你做姐妹。」
來人言笑晏晏，眉眼清俊如山水一般。
「好阿芸，那你還願為我簪花嗎?」
1
我歪著頭，看著面前俊秀的公子，一時覺得有些眼熟。
可怎麼也記不起來他是誰。
便直勾勾地盯著他看。
他唇角抿著笑。
也跟著歪了歪腦袋。
這人笑起來真是好看。
眼睛彎彎的，眸子像春日裡的湖水。
睫羽比我的還長。
我記得周霽安的睫羽就很長，他也很愛笑。
只是眼前這人，比周霽安高了太多，也瘦了許多。
周霽安以前住在我家書院。
他是個孤兒。
阿爹瞧他聰慧，就把他留在身邊。
讓他幫忙乾乾雜活，順便教他讀書識字。
多個孩子，也不過是多雙筷子的事。
整個書院，二十來個人，只有周霽安跟我最要好。
他不挑食。
我不愛吃的肥肉，都進了他的碗裡。
眼睜睜看著他從乾瘦的豆芽菜，長成了白白嫩嫩的香餑餑。
爹孃還給我們定了親呢。
可惜，沒等到成親的那天，阿爹就帶著我們搬到了京城。
我再也沒有見過周霽安，也再沒有人夾走我碗中不愛吃的菜。
「可是，你怎麼知道我會簪花?」
我只給一個人簪過花，來京城之後，就沒人陪我玩兒了。
那人輕聲答:
「我要和你成親，自然是打聽過了。」
「我不但知道你會簪花，還知道你會編頭髮，各式髮髻都編得來。」
「做的紙鳶比街上賣的還好看，編的草蟈蟈可以以假亂真!」
「阿芸的手巧得很呢!」
我被他誇得不好意思。
低下頭，揪著手中的帕子，耳根發燙。
卻忍不住嘴角上揚。
「這都被你打聽到了，那你一定是真心想跟我做姐妹的!」
阿孃在身後坐到現在，終是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她走過來，摸了摸我的頭髮。
「阿芸，你再想想，他是誰啊?」
2
我抬頭，盯著那人認真地瞧了一會。
又無措地看向阿孃，小心翼翼地問:
「我以前見過他嗎?我、我想不起來了......」
阿孃眼圈泛紅，她側過臉，偷偷揩淚。
我就知道我太笨了，又讓阿孃操心了。
緊張地摳著手心。
京城裡人人皆知，沈大人有個獨女。
雙十年華，宛如稚童。
這還是體面的說法。
再難聽些的話我也是聽過的。
剛到京城時，阿孃帶我去參加京城貴婦人的茶話會。
那些官家子女會把我騙到花園裡，再把我的帕子丟進湖裡。
又或是讓小廝把糕點放到假山上，讓我爬上去拿。
看我撲通掉進河裡，或重重摔在地上，他們便齊齊圍上來，笑我是傻子。
阿孃找過來時，就會像這樣紅著眼眶，默默掉淚。
我不想阿孃哭。
也知道他們不是好人。
後來再有邀約，我就不跟著阿孃出門了。
哪怕阿爹的官越做越大，我也不去了。
那人見我娘哭了，喉頭滾了滾，好似也要落淚。
深深彎下腰，行了個大禮。
「師孃別傷心，以後我會護好阿芸。」
「不會再讓人欺負她了。」
我沒看清他到底哭沒哭。
只聽到他的聲音不似方才清亮。
低沉，沙啞。
好像在嗚咽。
3
阿爹回來後，我才知曉。
原來他竟是周霽安。
我激動地跳到他跟前，圍著他轉了兩圈。
「天吶!真的是你嗎?」
「你怎麼比小時候還要好看?!」
阿爹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和阿孃相視一笑。
周霽安白淨的臉上，漸漸泛起薄紅。
眸光瀲灩，更好看了。
見我直直盯著他不放。
周霽安握拳抵在唇邊，清咳了一聲。
「是我，是我。」
「阿芸乖，坐下我給你剝河蝦。」
一頓飯，我沒工夫吃。
豎著耳朵聽周霽安和阿爹說話。
他們聊了許多，我只挑自己聽懂的聽。
原來，當年是周霽安自願留在江州。
十年來，他一邊幫著打理書院，一邊苦讀詩書。
忙得不可開交。
這才沒空來找我。
「如今擴建了兩家書院，其中一處是專供女子讀書。」
「舊宅保留原樣，隨時候著師傅和師孃回家。」
阿爹眼眶溼潤，舉杯時幾度哽咽:
「清宴......多虧有你啊!」
周霽安站起身，恭恭敬敬行了一禮。
「弟子無能，十年才堪堪立穩腳跟。」
「如今別無他願，只求能像您和師孃一般，和阿芸相濡以沫，相守一生。
」
阿爹並未立刻點頭。
而是轉頭問我:
「阿芸，你如何做想?」
我連連點頭。
「當然啦!我們本來就是要當夫妻的呀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