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簪花_第3章 就連咳嗽都躲起來
就連咳嗽都躲起來,捂著嘴悶聲地咳。
要不是我發現得早,郎中說他再拖下去就病??了。
我板起臉,一字一句和他說:
「周霽安,你怎麼這麼大了還怕郎中啊?」
「我剛來京城的時候,吃了將近半年的藥呢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——」
周霽安打斷我:
「阿芸,我真的好了,不信你摸。」
他拉著我的手,放在他額頭上。
觸手溫涼,確實不燒了。
「吶,我沒騙你吧。」
周霽安對我笑笑,掀開被子坐起身。
「阿芸,你先回去,我收拾好就去找你。」
我與他離得太近。
忽然在空氣中嗅到了一絲陌生的氣味。
周霽安很愛乾淨。
不同於書院裡的那些孩子,指甲縫裡藏著黑乎乎的泥灰。
周霽安的衣裳永遠漿洗得整潔如新,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莢香。
很好聞。
我問過他緣由。
他說,再也不想過以前髒兮兮的乞討日子。
此次重逢,周霽安身上多了薰香的味道。
像是蘭花和檀香。
我很喜歡。
我又湊到他跟前,用力吸了吸鼻子。
篤定這古怪的味道,確是從周霽安身上傳來。
我偷偷嘆了一聲,顧及他的面子,婉轉著提醒:
「周霽安,你發了汗,洗完澡再來找我吧。」
話一齣口。
周霽安臉色漲紅,躲開我的眼神。
帶著討饒的語氣,催促著我離開。
「好阿芸,快回去吧。」
7
京城繁華。
逢上好春光,湖邊踏青的人格外多。
周霽安一襲月白長衫,清雅出塵。
和我身上這套粉色繡綠荷的襦裙,甚是相配。
我越瞧越歡喜。
天底下再沒有比周霽安更好看的男子了。
而這麼好的周霽安,是我一個人的。
言談間,船尾劇烈地一晃。
我一個趔趄險些掉進河裡。
好在周霽安離得近,一把將我拉進懷裡。
還未站穩,就聽身後傳來一道聲音:
「這不是沈家小姐嗎?」
我僵著脖子,不敢動彈。
這聲音我記得。
是將軍府的二小姐,林瑤。
三年前,我隨阿孃去參加國公府夫人的賞花宴。
就是她害我出了好大的醜。
後來阿孃怎麼勸,我都不肯再出門。
我縮在周霽安懷裡,小聲說:
「周霽安,我已經玩好了,我們回去吧!」
他垂眸,看我臉色發白,低聲道:
「阿芸不怕,有我在呢。」
轉頭讓船伕靠岸。
可林瑤不依不饒。
竟高聲說道:
「好久不見,沈小姐怎麼看見我連聲招呼都不打,就急著走呢?」
我往周霽安懷裡縮了縮,小聲說:
「快走,快走,不要理她!」
林瑤見了陰陽怪氣道:
「嘖,光天化日之下,沈小姐和男子摟摟抱抱,如此親密,也不怕丟你爹孃的臉面!」
周霽安放在我腰間的手,頓時收緊。
他回頭冷冷睨了林瑤一眼,沉聲道:
「我與未婚妻湖上泛舟,與這位姑娘何干?」
林瑤這才看清周霽安的臉。
她神色一怔,喃喃道:
「我從未見過你,你、你是哪家的公子?」
周霽安冷哼一聲。
「在下江州人氏,姑娘也是外來的吧。」
林瑤不解。
周霽安道:
「都說京城女子鍾靈毓秀,謙遜有禮,像姑娘這般言行霸道蠻橫的,我今日還第一回碰見。」
林瑤氣得臉色漲紅,又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就連聲音也軟了下來。
她盯著周霽安,又問:
「你剛才說,她是你的未婚妻,那你可知全京城都沒人想娶沈舒芸?」
「她是個傻子,你可別被騙了。」
8
我就知道林瑤出現,我一定會倒黴的。
三年前,我隨阿孃去國公府赴宴。
名義是賞花,實則是替小公爺相看各家貴女。
到場的還有各府公子。
都是談婚論嫁的年紀,一併相看。
出門前,阿孃交代,我只需乖乖待在她身邊,安安靜靜吃點心喝茶。
旁的事與我無關。
我聽話照做。
誰料,席間夫人竟招手把我叫到跟前。
問了我的年歲與喜好。
還當場贈了我一朵珠花,誇我是乖孩子。
梅花樣式,鑲著金絲,花蕊是紅寶石。
我從小就喜歡漂亮的珠釵首飾。
立刻讓阿孃幫我戴在頭上,跑去湖邊照了好一會。
又拿下來,捧在手裡左看右看。
心裡美滋滋的。
可誰料,吃盞茶的功夫,珠花就不見了。
我找了幾圈也沒找著,急得都快哭了。
忽然有道聲音提醒我:
「沈小姐是在找東西嗎?」
我回頭瞧見廊下站著三男兩女,我都不認識。
為首的姑娘,容貌不俗,笑吟吟的。
我想應該是哪家貴女,便沒多想,如實答道:
「我的珠花丟了。」
那姑娘指了指假山:
「哎呀,你看看那上面是不是你在找的東西?」
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抬頭看去。
果然是!
可國公府的假山,比我家的高出太多。
我今日穿的衣裙是阿孃新做的,要是爬山弄髒弄壞了,我捨不得。
猶豫間,那姑娘走近了,輕嘖一聲:
「哎呀,這可是侯爺夫人未出嫁時的閨中之物,聽說很是珍貴,若是知道沈小姐這般不珍視,恐怕要生氣呢。」
她說得對。
夫人那麼溫柔的人,送我的東西我自當珍之愛之,怎能弄丟呢?
衣裙髒了可以再洗,珠花不能丟。
我撩起袖子,將衣裙系在腰間。
蹬掉鞋子就爬上假山。
身後一陣接一陣的笑聲。
「真是個傻子!小侯爺怎會看上這樣的女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