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釀小娘子_第8章 我掀開蓋子
我掀開蓋子,吸了一口醇厚的香氣。
笑了。
「扶柳巷的酒釀,自是最好的!」
原本緊閉的宅門一扇接一扇地開啟。
走出來一個個滿臉笑容的娘子。
一個個對我道:「東家,我新釀了些桃花酒,您來看看合不合格?」
「東家,奴家的米酒釀的更醇咧,您來嚐嚐?」
「東家,這批果酒最是香甜,東家拿去閒飲最好。」
這些年,扶柳巷的娘子們自己釀酒,自己賣酒,自己過自己的日子。
自然,還是會有新的姑娘被帶進這條巷子裡。
關上門來,養在宅子裡。
可這扶柳巷的酒香太濃,再厚的門都擋不住這滿巷子的香氣。
她們終究會開啟門,走出來。
與其他人一起,喝一碗酒釀。
日頭夕落,娘子們釀的酒我也收得差不多了。
離開時,正遇上幾個年歲小的姑娘朝扶柳巷走進來,懷裡抱著厚厚一撂書冊。
卻在被幾個痞子攔在了巷子口。
那幾個痞子不懷好意地嘲笑道:「你們這些賤人生下的小賤人,讀什麼書啊!不過是想嫁個好點的人罷了!我們哥兒幾個,家中有幾分資產有幾畝田,不如就隨我們回去,做個小?哥兒幾個,好好疼惜你們!」
我聽著氣憤,正要上前去。
馬阿嬤卻拉住我:「莫急,自有人治他們!」
話音剛落,那幾個痞子就被踹飛了出去。
一隊官兵氣勢洶洶,將幾個痞子一頓好揍。
其中一個喝道:「賴老三,警告過你多少次?若是再讓我瞧見你來撒野,就將你打殘了!趙大人日日遣我們在扶柳巷巡查十幾次,你怎麼就不長眼,偏要上趕著找??!」
那幾個痞子被打得鼻青臉腫,灰溜溜地跑了。
幾個小姑娘很鎮定,似乎已經習以為常。
和幾個官兵乖巧地道了謝,便蹦蹦跳跳地進了巷子。
路過我和馬阿嬤身邊,她們道了聲好。
其中一個小姑娘好奇地打量了我許久,脆生生道:「這位姐姐好眼熟,我好像在溫院長的畫裡見過。」
另一個小姑娘接話道:「她是崔氏酒莊的東家呀,你不認得啦!我娘說了, 多虧了東家姐姐教她們一技之長,我們如今才有底氣堂堂正正地在書院唸書。」
其他小姑娘也紛紛道:「是呀, 東家姐姐是好人!」
「溫院長也是好人!她辦的書院, 都不收我們束脩呢!」
「趙大人也好!多虧他照拂,如今都沒人敢欺負咱們扶柳巷的人了!有趙大人在咱們什麼都不怕!」
「趙大人還說,我們扶柳巷的酒釀是最香的!」
「溫院長也這麼說!咱們快點回去,明兒給溫院長和趙大人都帶一壺酒釀去。」
幾個小姑娘拜別我, 嘰嘰喳喳跑遠了。
我望著他們的背影, 笑了。
17
出了扶柳巷, 我讓小二將收上來的酒釀分配到各地的鋪子上去。
隨手又從馬車裡拎出兩個罐子。
柏毅看了一眼,打趣道:「今兒怎麼興致那麼好,親自釀了酒釀?這是要去哪?」
我笑笑:「去見兩個老友!他們, 最愛喝我釀的甜酒釀了。」
18
城郊外,秋風已經起了, 吹得墳頭的野草低低地伏下去。
我和溫書蘭、趙川衡去了花姨和季姨的墓前,給她們二人上了一炷香。
兩座墳挨在一起,像她們生前那樣,相鄰而伴。
趙川衡滿眼愧色, 撫摸著花姨的墓碑, 久久沒有說話。
墓碑上的字已經有些模糊了,卻光滑整潔。
想來這些年, 二人沒少來祭拜。
趙川衡說當,初他拒了溫家的親事後,他大伯有些不悅。
但很快, 他就把他叫到跟前,滿臉喜色。
說憑他的才貌, 配溫家的一個小丫頭可惜了。
當今公主殿下新寡,年歲雖然?了些, 但風韻猶存,尤其是偏愛才子。
他會安排趙川衡見到公主,去做公主的入幕之賓。
趙川衡不似以前一樣事事聽他大伯安排, 而是一口拒絕。
他大伯惱羞成怒,當眾打了他一巴掌。
後來, 他在趙府的待遇急轉直下。
被搬去了最破敗的院子,吃下人都不吃的剩飯菜。
就連在朝中當值時, 也會受到諸多責難。
後來一場風寒,趙川衡燒得昏昏沉沉。自己一個人摸出府去求醫,暈倒在了路邊。
是一個婦人救了她。
趙川衡說, 那婦人認得他娘花姨。
因她曾與花姨一起在花樓裡做過姐妹。
花姨那些年,將自己大半積蓄都拿出來接濟了她們這些姐妹, 她這才有機會給自己贖身。
如今,花姨的善意,又救了自己兒子一命。
趙川衡說完, 沉默了很久。
風把墳頭的野草吹得沙沙作響。
他忽然說:「真真, 我想吃甜酒釀了。」
溫書蘭隨即接上:「真真,我也想吃你做的甜酒釀了。」
我開啟兩個罐子,酒釀的香氣混著秋風,飄散在郊野裡。
我舀了三碗。
一碗給趙川衡, 一碗給溫書蘭,一碗放在花姨和季姨的墓前。
「喝吧。」我說。
「我們三個,終於又在一起了。」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