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釀小娘子_第2章 她幾口喝下去

酒釀小娘子發布時間:2026-08-17作者:於淺

她幾口喝下去,滿足地舒了口氣,臉上有了些醉酒的紅暈。

喃喃道:「這甜酒釀,就真真和你娘做的最醇。」

她把從趙府討來的兩枚喜錢銅板分了我一枚,揹著手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
嘴裡咿咿呀呀唱著戲曲調兒,調子拖得又長又涼。

我聽見幾句,像是:

「望穿秋水不見歸,寒窯苦守淚雙垂。痴心女子負心漢,誰人憐我命如灰。」

我看了眼另一邊的宅子。

那兒原本住著季姨和她的女兒溫書蘭。

溫書蘭比我大了一歲,前段時間被她親爹接出了扶柳巷。

如今這裡,就只剩下了我一人。

3

我等了幾日,沒等來趙川衡,也沒等來溫書蘭。

倒是扶柳巷外面一日比一日熱鬧。

聽聞今年的狀元榜眼與探花御前授封,正坐著香車遊街,得了無數的手絹與香囊。

又聽聞京中出了個才女,經史子集詩畫曲詞無一不通,出口便是讓人驚豔,也讓無數公子才人追捧。

不管外面有多熱鬧,我依舊在我的扶柳巷推著小車,安安靜靜賣我的酒釀。

馬阿嬤來光顧過幾次,喝完倚在我的小車旁不肯走。

說我和我娘這些年賣酒釀貼補的趙川衡和溫書蘭,養出來了一個榜眼一個才女。

可人家一個轉身就自尋富貴去了,哪裡還想得到我?

馬阿嬤問我:「真真丫頭,值不值呢?」

我想了想,說:「值的。」

4

我和我娘在扶柳巷住了十幾年。

娘說,季姨是最早來的。

她被自己當縣官的父親送給了溫家老爺,養在扶柳巷,生下了溫書蘭。

她是個小意溫柔的女人,總是將自己與溫書蘭打扮得花兒一樣。

我娘和花姨是前後腳來的,住進相鄰的兩座宅子,和季姨成了鄰居。

聽說,花姨是從青樓裡出來的花魁娘子。

可我娘和季姨從未另眼看待過她。

娘說,扶柳巷的女人,都是給人當外室的,都是叫正經人家瞧不起的。

還管她什麼出身不出身,還分什麼三六九等。

所以相鄰而伴那些年,季姨、花姨和我娘三人總是互相走動,處得和親姐妹一般。

我出生時,娘有些難產。

在這扶柳巷,生下外室子總有諸多的不易。

遭到意外和算計,生不下來反倒是一屍兩命的,也是有的。

端看主家老爺房裡那正頭夫人容不容得下人。

季姨和花姨急得團團轉,派去尋我親爹的人卻遲遲沒有回來。

她們就知道,我親爹應該是被故意拖住了。

那會兒,季姨生下溫書蘭不過一年。

花姨雖沒生產過,但她出身花樓,也算見識多了這種世面。

她們兩人守了我娘一天一夜,才叫我娘有驚無險地把我生下來。

娘說,若是沒有她們,我和她都活不下來。

季姨和花姨與我們母女倆有恩。

經了這事後,我娘對我親爹徹底寒了心。

同他討了扶柳巷這間宅子,便與他斷了關係。

她開始在扶柳巷賣起了甜酒釀。

一文錢一小碗,扶柳巷的女子買得起,也喜歡吃。

後來溫書蘭和趙川衡漸漸長大,顯露出了少見的天賦才華。

作為外室子,他們入不得學堂。

娘不忍埋沒了他們,勸著季姨和花姨給他們私下請了先生來教。

再後來,季姨和花姨都不在了。

溫書蘭和趙川衡的學依舊上,先生的束脩依舊交著。

只是那束脩,是我娘和我一起賣甜酒釀得來的。

一文錢一碗,養出了一個榜眼和一個才女。

我和孃的甜酒釀,是值的。

5

夜裡落了一場雨,把連日的燥熱澆了下去。

雨水敲在瓦簷上,叮叮咚咚的,像誰在夜裡彈一支不成調的曲。

只凌晨一大早,隔壁就傳來哐哐噹噹的嘈雜聲響,吵得我沒睡好。

起來時,隔著院牆望見隔壁院子來來往往許多下人打扮的家僕,將裡裡外外幾間屋子好一頓翻找。

待我聞聲出去時,他們已搬了幾個舊木箱子在馬車上。

為首的一人將一塊「院子待租」的牌子掛到大門上,便招呼人離開。

這扶柳巷就是這般,哪怕是這群人叮叮噹噹吵了半天,臨近的宅子依舊是靜靜悄悄。

倒不是說不好奇,只是住在扶柳巷裡本就不光彩,容不得她們好奇。

唯有馬阿嬤大抵是真閒,早早地靠在我家院門口瞧熱鬧。

看見我出來,她努努嘴嘖嘖道:「瞧,趙家本家這就來收宅子了。」

她走過去瞧了那木牌一眼,又踮著腳往院子裡望。

「院子倒是個好院子,比我們姑娘現今住的陽光好。只是??過人,就有些晦氣了。」

馬阿嬤嘖嘖搖頭,「趙川衡這小子,考上榜眼了,當真也不回來給他娘上炷香,比天皇老子還忙不成,嘖嘖......」

我沉默片刻:「阿衡會回來的。」

馬阿嬤回身,眯著眼戲謔地看我:「從扶柳巷出去的人,就沒有想回來的。真真丫頭,和你娘一樣,去過自己的日子吧。」

馬阿嬤又走了。

大概是她家姑娘最近很受主家老爺的寵,使得她總是得空出來逛逛。

我搬來板凳,站上去,堪堪能瞧見隔壁院子。

院子被收拾過,已經全然沒了趙川衡的痕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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