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釀小娘子_第2章 她幾口喝下去
她幾口喝下去,滿足地舒了口氣,臉上有了些醉酒的紅暈。
喃喃道:「這甜酒釀,就真真和你娘做的最醇。」
她把從趙府討來的兩枚喜錢銅板分了我一枚,揹著手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嘴裡咿咿呀呀唱著戲曲調兒,調子拖得又長又涼。
我聽見幾句,像是:
「望穿秋水不見歸,寒窯苦守淚雙垂。痴心女子負心漢,誰人憐我命如灰。」
我看了眼另一邊的宅子。
那兒原本住著季姨和她的女兒溫書蘭。
溫書蘭比我大了一歲,前段時間被她親爹接出了扶柳巷。
如今這裡,就只剩下了我一人。
3
我等了幾日,沒等來趙川衡,也沒等來溫書蘭。
倒是扶柳巷外面一日比一日熱鬧。
聽聞今年的狀元榜眼與探花御前授封,正坐著香車遊街,得了無數的手絹與香囊。
又聽聞京中出了個才女,經史子集詩畫曲詞無一不通,出口便是讓人驚豔,也讓無數公子才人追捧。
不管外面有多熱鬧,我依舊在我的扶柳巷推著小車,安安靜靜賣我的酒釀。
馬阿嬤來光顧過幾次,喝完倚在我的小車旁不肯走。
說我和我娘這些年賣酒釀貼補的趙川衡和溫書蘭,養出來了一個榜眼一個才女。
可人家一個轉身就自尋富貴去了,哪裡還想得到我?
馬阿嬤問我:「真真丫頭,值不值呢?」
我想了想,說:「值的。」
4
我和我娘在扶柳巷住了十幾年。
娘說,季姨是最早來的。
她被自己當縣官的父親送給了溫家老爺,養在扶柳巷,生下了溫書蘭。
她是個小意溫柔的女人,總是將自己與溫書蘭打扮得花兒一樣。
我娘和花姨是前後腳來的,住進相鄰的兩座宅子,和季姨成了鄰居。
聽說,花姨是從青樓裡出來的花魁娘子。
可我娘和季姨從未另眼看待過她。
娘說,扶柳巷的女人,都是給人當外室的,都是叫正經人家瞧不起的。
還管她什麼出身不出身,還分什麼三六九等。
所以相鄰而伴那些年,季姨、花姨和我娘三人總是互相走動,處得和親姐妹一般。
我出生時,娘有些難產。
在這扶柳巷,生下外室子總有諸多的不易。
遭到意外和算計,生不下來反倒是一屍兩命的,也是有的。
端看主家老爺房裡那正頭夫人容不容得下人。
季姨和花姨急得團團轉,派去尋我親爹的人卻遲遲沒有回來。
她們就知道,我親爹應該是被故意拖住了。
那會兒,季姨生下溫書蘭不過一年。
花姨雖沒生產過,但她出身花樓,也算見識多了這種世面。
她們兩人守了我娘一天一夜,才叫我娘有驚無險地把我生下來。
娘說,若是沒有她們,我和她都活不下來。
季姨和花姨與我們母女倆有恩。
經了這事後,我娘對我親爹徹底寒了心。
同他討了扶柳巷這間宅子,便與他斷了關係。
她開始在扶柳巷賣起了甜酒釀。
一文錢一小碗,扶柳巷的女子買得起,也喜歡吃。
後來溫書蘭和趙川衡漸漸長大,顯露出了少見的天賦才華。
作為外室子,他們入不得學堂。
娘不忍埋沒了他們,勸著季姨和花姨給他們私下請了先生來教。
再後來,季姨和花姨都不在了。
溫書蘭和趙川衡的學依舊上,先生的束脩依舊交著。
只是那束脩,是我娘和我一起賣甜酒釀得來的。
一文錢一碗,養出了一個榜眼和一個才女。
我和孃的甜酒釀,是值的。
5
夜裡落了一場雨,把連日的燥熱澆了下去。
雨水敲在瓦簷上,叮叮咚咚的,像誰在夜裡彈一支不成調的曲。
只凌晨一大早,隔壁就傳來哐哐噹噹的嘈雜聲響,吵得我沒睡好。
起來時,隔著院牆望見隔壁院子來來往往許多下人打扮的家僕,將裡裡外外幾間屋子好一頓翻找。
待我聞聲出去時,他們已搬了幾個舊木箱子在馬車上。
為首的一人將一塊「院子待租」的牌子掛到大門上,便招呼人離開。
這扶柳巷就是這般,哪怕是這群人叮叮噹噹吵了半天,臨近的宅子依舊是靜靜悄悄。
倒不是說不好奇,只是住在扶柳巷裡本就不光彩,容不得她們好奇。
唯有馬阿嬤大抵是真閒,早早地靠在我家院門口瞧熱鬧。
看見我出來,她努努嘴嘖嘖道:「瞧,趙家本家這就來收宅子了。」
她走過去瞧了那木牌一眼,又踮著腳往院子裡望。
「院子倒是個好院子,比我們姑娘現今住的陽光好。只是??過人,就有些晦氣了。」
馬阿嬤嘖嘖搖頭,「趙川衡這小子,考上榜眼了,當真也不回來給他娘上炷香,比天皇老子還忙不成,嘖嘖......」
我沉默片刻:「阿衡會回來的。」
馬阿嬤回身,眯著眼戲謔地看我:「從扶柳巷出去的人,就沒有想回來的。真真丫頭,和你娘一樣,去過自己的日子吧。」
馬阿嬤又走了。
大概是她家姑娘最近很受主家老爺的寵,使得她總是得空出來逛逛。
我搬來板凳,站上去,堪堪能瞧見隔壁院子。
院子被收拾過,已經全然沒了趙川衡的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