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釀小娘子_第5章 見到我

酒釀小娘子發布時間:2026-08-17作者:於淺

見到我,她笑笑:「甜酒釀很好喝,謝謝你啊真真就,就你記掛著我!」

我點了點頭,在她對面坐下。

曾經我們窩在一個被窩裡抱團取暖,如今卻好像一下子生疏了。

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,髮髻上簪著碧玉簪,通身的氣派和從前在扶柳巷時全然不同了。

只是眉眼間多了一層薄薄的倦色,脂粉也蓋不住。

溫書蘭說,她知道我去過溫家,也去過趙家。

「真真,你別怪我們。我和趙川衡,都只是想過好日子。扶柳巷是我們人生中的恥辱,若是可能,我一點都不想再沾染上關係。」

溫書蘭苦笑:「真真你知道嗎?出了扶柳巷我才知道,原來正常人的生活是這樣的。不用遭人鄙夷唾罵,不用擔心抬不起頭來。我們可以抬首挺??,堂堂正正做人。我一輩子,都不想回扶柳巷!不想再成為能被人隨意輕賤的野種!」

我點點頭,表情平靜。

我沒怪過他們。

扶柳巷裡的人,一輩子最渴望就是堂堂正正做人。

他們努力掙扎,就是想要走出扶柳巷,再也不回來跌進汙泥裡。

大家都曾是這麼想的。

可我介意的,並不是這個。

我問溫書蘭:「書蘭,溫家主母,是怎麼??的?」

溫書蘭神情一僵,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。

她下意識地轉了轉腕上的玉鐲。那是成色極好的和田玉,溫潤中透著一股子冷意。

她嗤笑了一下:「大夫說是突染惡疾不治而亡......誰知道呢?或許是她惡事做得太多,遭報應??的!」

我瞧她神色,便知我想的不假。

溫府的門房說,他家主母於半年前去世。

半年前,正是趙川衡預備科舉時,在學子中得了了名聲。引得趙家的人頻頻來扶柳巷,要讓他回去認祖歸宗。

我那時還想著,趙川衡才得了本家認可,溫家便也來了人,當真是巧得很。

現在想來,這世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?

溫書蘭見我挑明瞭話,也就不瞞了。

她舒了口氣,像是終於卸下了精心偽裝後,終於輕鬆了。

她抬眼看我,眼中的涼意一覽無餘。

「真真,我做錯什麼了?她害??了我娘,她本就該??!我不過是報仇罷了!」

我沉默。

季姨是五年前突然沒的。

大夫說,是誤食了至寒之物。

彼時她已經懷胎七月,落胎令她大出血。

僅僅是一晚上,人就沒了。

明明前一天,她還在和我娘一起,給腹中的孩子縫製鞋襪。

季姨落下的是個男胎。

是溫家主母,容不得她產下外室子。

溫老爺雖然寵愛季姨,卻不敢為她討個公道。

季姨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帶著落下的孩兒,被葬進了郊外黃土裡。

就在花姨的墓旁邊。

溫書蘭恨溫家主母。

這麼多年,就是溫家主母一直阻撓,溫老爺才一直沒把她們母女接進府裡去。

所以當溫家來人接她時,我也有些意外。

只以為是溫書蘭年歲漸長,溫老爺終於願意給她好生籌謀一下婚事。

卻沒想到,是因為溫家主母已??,再無人阻撓!

我很平靜地對溫書蘭道:「我理解你要為季姨報仇,也理解你想要走出扶柳巷過好日子的心。但我覺得你不該瞞我。你我相伴這麼多年,你總該是瞭解我的。你若對我都這麼隱瞞,日後你在溫府面對形形色色的人,當真會過得稱心嗎?」

我上前一步,緊盯著她微紅的眼:「書蘭,我更怕你行差就錯一步,日後會越陷越深,再難回頭。」

溫書蘭抿著唇,漂亮的眼裡有隱隱淚光,但終究是沒落下來。

她說:「真真,自我走出扶柳巷回到溫家那一刻起,就沒有回頭路了。放心吧真真,我自會過得好!」

我點頭:「那就好!」

臨走時,溫書蘭叫住我:「真真,前些時日,我爹與趙川衡的大伯提了親。趙家,應了!」

我腳步頓了頓,詫異地回頭看她。

溫書蘭撇開眼,有些不敢直視我。

苦笑一聲:「我承認我卑鄙,我自小就喜歡他,可他偏偏總說要娶你。真真,你也說了,像我們這種人,很難過得舒心。趙川衡不一樣,他與我一道生在扶柳巷,又一道走出扶柳巷,鑽入這浮華塵世。與他在一起,我們能互相理解、互相扶持。我們才是該註定在一起的!」

我沉默了一會,平靜地道了一句:「那就恭喜了!只是你們的喜酒,我怕是不會來喝。」

我轉過身,聲音沉沉:「書蘭,我還是那句,你不該瞞我!你和趙川衡都不該瞞我的!」

因我本身,就從沒想過嫁給趙川衡。

我更在意我們三人的情誼。

明明幼時可以一起玩鬧一起互為依靠,為何如今,就只剩下我一個了?

明明,只隔了一條扶柳巷而已。

11

我準備去找娘。

娘兩年前離開了扶柳巷。

她說這巷子裡困住了太多人,季姨,花姨,還有多少悄無聲息地住進來又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消失的女子。

娘說,酒釀醉人。

叫人感覺到清甜時,又能叫人短暫地忘卻煩擾。

可只在扶柳巷裡賣一碗甜酒釀,卻改變不了這裡女子的命運。

所以她要出去走走,去旁的地兒賣一碗酒釀,尋一條出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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