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別是失去的儀式感_第 5 章 我以為死亡會是一片無盡的黑暗
第 5 章
我以為死亡會是一片無盡的黑暗。
可當我再次睜開眼時,卻發現自己正飄在半空中。
沒有疼痛,沒有呼吸,也沒有了心口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重感。
我低下頭,看到了地上的自己。
那具穿著白色病號服的身體,扭曲成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,砸在了一樓落地窗外那片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上。
暗紅色的血正從我的腦後迅速蔓延開來,像一幅劣質的潑墨畫。
我就這樣懸停在兩米多高的地方,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。
落地窗內,舒緩的爵士樂還在流淌。
沈婉端著半杯香檳,原本正笑著和顧宴說著什麼。
那聲巨響打斷了他們。
她皺起眉頭,轉過身,視線透過乾淨的玻璃,落在了那具毫無生氣的軀體上。
起初,她並沒有認出那是什麼。
她有些不悅地抿了一口酒,對顧宴抱怨。
“樓上不知道又是誰扔下來的垃圾,這小區的物業真是越來越差了。”
顧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臉色卻微微變了。
他放下了酒杯,邁開長腿走到窗前,仔細分辨著夜色中的輪廓。
那一瞬間,我看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,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極其隱秘的弧度。
“別管了。”
他轉過身,伸手去拉沈婉的胳膊,聲音依舊低沉性感,透著蠱惑。
“可能是林聿又在鬧情緒,故意從樓上扔了個什麼假人下來噁心我們。”
“這種極端的試探行為,就是為了逼你出去看他。”
“只要你現在走出去,我們的脫敏治療就前功盡棄了。”
沈婉聽著他的話,原本要邁出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。
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厭惡。
“同樣的把戲玩兩次就沒意思了。”
她冷笑了一聲,甚至轉過身,背對著窗戶。
“他非要把所有的耐心都耗光才甘心嗎?”
“讓他在外面扔著吧,我看他能鬧到什麼時候。”
他們重新坐回了沙發上,繼續品嚐著那瓶昂貴的香檳。
我飄在玻璃窗外,看著草坪上的那攤血慢慢滲進泥土裡。
夜風吹過,病號服的衣角輕輕翻飛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直到一個小時後,小區的保安巡邏時,手電筒的光掃過了這片草坪。
一聲淒厲的尖叫聲劃破了夜空。
“死人了——!”
這聲尖叫終於穿透了隔音極好的落地窗,傳進了沈婉的耳朵裡。
她手裡的高腳杯“啪”的一聲掉在地上,碎成了無數玻璃渣。
她猛地站起身,推開顧宴,大步衝向了庭院。
推開玻璃門的那一瞬間,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。
手電筒刺眼的白光下,她終於看清了地上那堆“垃圾”的真面目。
是我。
我的眼睛還半睜著,裡面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,只剩下死寂的灰敗。
因為頸椎折斷,我的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歪向一邊,正對著她的方向。
沈婉的身體僵在了原地。
她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頭,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了兩步,然後雙腿一軟,重重地跪在了草坪上。
“林聿......?”
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,聲音發著顫,輕得彷彿怕驚醒了誰。
沒有回應。
她又往前爬了兩步,伸出那雙剛剛還在握著香檳杯的手,觸碰到了我冰冷的臉頰。
黏稠的血液沾滿了她的掌心。
那一刻,我看到她眼底的厭惡徹底粉碎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恐慌。
“不,不,不可能......”
她瘋狂地去摸我的頸動脈,去探我的鼻息。
什麼都沒有。
她猛地將那具殘破的身體抱進懷裡,不顧那些混雜著腦漿的鮮血染紅了她昂貴的職業裝。
“林聿!你醒醒!你別裝了!”
她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。
顧宴站在幾步之外,臉上的表情也有些控制不住的慌亂,但他還是強撐著走上前。
“婉婉,你冷靜一點,這肯定是他......”
“滾!”
沈婉猛地抬起頭,雙眼猩紅地瞪著他,像一頭護食的瘋狗。
她一巴掌狠狠扇在顧宴的臉上。
清脆的耳光聲在夜色中格外響亮。
顧宴被打得踉蹌著摔倒在地上,嘴角瞬間溢位了血絲。
“滾開!別碰他!”
沈婉緊緊地抱著我的屍體,像個瘋子一樣不停地去擦我臉上的血。
可是越擦,那些血跡就暈染得越開。
我懸在半空,冷漠地看著她崩潰、顫抖、泣不成聲。
遲來的深情,比草賤。
這句話真是一點都沒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