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別是失去的儀式感_第 3 章 那件被送進來的西裝
第 3 章
那件被送進來的西裝,是極其輕薄的透視鏤空襯衫和深V外套。
剪裁大膽,整個胸膛幾乎完全鏤空,腰部兩側更是做了大面積的透明薄紗拼接。
穿上它的那一刻,我腹部那條長達十幾釐米、暗紅猙獰的刀疤,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薄紗之下。
“先生,這衣服是不是送錯了......”
新來的男保姆看著鏡子裡的我,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我面無表情地整理著衣襬。
“沒有錯。”
“顧先生挑的衣服,怎麼會錯呢。”
這是他為我量身定製的刑具。
晚上七點,我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,被司機送到了晚宴現場。
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裡,衣香鬢影,觥籌交錯。
沈婉一身挺括的高定職業套裝,正端著香檳和幾位老總談笑風生。
顧宴站在她身邊,穿著一套優雅的純白休閒西裝,儼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態。
看到我走進大廳的那一刻,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我身上。
緊接著,那些目光從錯愕、震驚,迅速轉變為毫不掩飾的嫌惡和嘲弄。
“那不是沈總的丈夫嗎?怎麼穿成這樣就出來了?”
“聽說是受了刺激精神不太正常,連腎都沒了一個。”
“嘖嘖,這麼大一條疤,他也好意思露出來,看著真噁心。”
細碎的議論聲像一把把生鏽的刀,慢條斯理地颳著我的耳膜。
沈婉轉過頭,看到了我。
她的臉色瞬間鐵青,眼底燃起滔天的怒火。
她大步朝我走過來,一把攥住我的胳膊,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。
“你是不是瘋了?”
她咬著牙,壓低聲音怒吼。
“我讓你穿得體面一點,你故意穿這種衣服出來噁心誰?”
我抬頭看著她暴怒的臉,扯了扯嘴角。
“這不是阿宴特意為我挑的嗎?”
“他說這叫直面創傷,讓我勇敢地向大家展示我為你做出的犧牲。”
“你不是最讚賞他的專業理論嗎?”
沈婉微微一怔,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顧宴。
顧宴立刻走過來,滿臉無辜地嘆了口氣。
“天吶,聿哥,我給你挑的是那套黑色的保守西服,這套是備用的尺碼,你怎麼把它穿出來了?”
他轉頭看向沈婉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對不起婉婉,是我沒確認好,可能是聿哥在家裡悶壞了,想引起大家的注意......”
好一個偷樑換柱。
沈婉眼中的疑惑瞬間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厭惡。
“行了,別替他找藉口了。”
“他就是見不得我好,想方設法地讓我在所有人面前下不來臺。”
她一把甩開我的手,將西裝外套脫下來,粗暴地甩在我身上。
“遮好你身上那些醜陋的東西,丟人現眼!”
那件帶著她體溫的外套砸在我的臉上,拉鍊刮過我的眼角,生疼。
我站在原地,像個供人觀賞的小丑,被周圍那些鄙夷的目光凌遲。
就在這時,顧宴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折得很精緻的紙飛機。
“聿哥,別生氣了,我們來做個小遊戲放鬆一下好不好?”
他笑著將紙飛機舉到我面前。
在頂燈的照射下,我清晰地看到了紙張上透出來的熟悉字跡。
那是我母親,留在世界上唯一的一封手寫信。
三個月前,母親在病榻上用顫抖的手寫下這封信,囑咐我要好好生活。
我曾把它夾在日記本里,當做命一樣護著。
顧宴居然把它偷了出來,折成了紙飛機。
“還給我......”
我猛地撲過去,想要從他手裡搶下那封信。
顧宴卻輕巧地往後一退,手腕一揚,紙飛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飛向了人群中央。
“去撿吧,聿哥。”
他笑著拍了拍手。
“這就是情感轉移療法,當你學會把這些沒用的死物當成遊戲時,你就痊癒了。”
我瘋了一樣推開周圍的人,朝著那架紙飛機撲過去。
有人故意伸出腳絆了我一下。
我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,下巴磕破了皮,滲出了血。
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聲。
“你看他像不像一條狗?”
“精神病就是精神病,一張破紙也能搶成這樣。”
我趴在地上,手腳並用地爬過去,終於把那架已經被踩出一個黑腳印的紙飛機護在懷裡。
眼淚終於砸了下來,落在母親那些模糊的字跡上。
一雙高跟鞋停在我的面前。
沈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像在看一堆無可救藥的垃圾。
“保安。”
她冷冷地開口。
“把林先生送回精神衛生中心。”
“他現在這個樣子,實在不適合見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