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別是失去的儀式感_第 4 章 精神衛生中心的單人病房裡

告別是失去的儀式感發布時間:2026-08-17作者:三明治

第 4 章

精神衛生中心的單人病房裡,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
那晚,我像一條死狗一樣被兩個保安架出會場,直接扔進了這裡的救護車。

醫生給我注射了強效鎮靜劑。

我在昏沉中睡了整整兩天,夢裡全是那隻被扒了皮的兔子,和那架沾著鞋印的紙飛機。

第三天上午,病房的門被推開了。

顧宴踩著鋥亮的皮鞋走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檔案。

他今天沒有穿那些張揚的休閒裝,而是換上了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。

看起來,真的很像一個高高在上的主治醫生。

“恭喜你,林聿。”

他將檔案隨手扔在我的病床上,拉過椅子坐下,長腿優雅地交疊。

“你終於得到了你想要的判定。”

我木然地轉過頭,視線落在那份檔案上。

封面上赫然印著幾個黑體大字:《重度精神分裂及躁鬱症強制入院同意書》。

在檔案最下方的家屬簽字欄裡,沈婉的簽名龍飛鳳舞,力透紙背。

她甚至沒有來看我一眼,就把我的餘生,徹底交給了這座白色監獄。

“這上面寫著,患者存在嚴重的暴力傾向和自毀傾向,喪失了基本的社會認知能力。”

顧宴修長的手指,在那些冷冰冰的字眼上輕輕劃過。

“沈婉已經委託我,作為你的全權醫療代理人。”

“也就是說,從今天起,沒有我的簽字,你甚至連這個病房的門都走不出去。”

我沒有掙扎,也沒有哭鬧。

甚至連一絲憤怒的情緒都無法在心底激起。

在極度的絕望面前,人是會失去表達能力的。

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看著那張偽善的面孔終於撕下了所有的偽裝。

“為什麼?”

我的聲音很輕,像一縷隨時會散開的煙。

“我從沒得罪過你。”

顧宴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聲在空蕩的病房裡顯得有些詭異。

他傾下身子,湊到我的耳邊。

“因為你佔了不該佔的位置啊。”

“林聿,你真以為沈婉愛你嗎?”

“你知不知道,她每次看著你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,看著你肚子上那條噁心的疤,有多倒胃口?”

他伸手替我理了理凌亂的短髮,動作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
“她早就不想要你了,可是她是個體面人,不能揹負拋棄恩人和病夫的罵名。”

“所以,她需要我。”

“需要我用專業的手段,名正言順地證明你是一個瘋子,證明她已經仁至義盡。”

“是你自己不中用,治不好的,對不對?”

他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精準地捅進了我心口那個血淋淋的大洞裡。

然後在裡面瘋狂地攪動,把所有的血肉都攪得稀爛。

原來如此。

這就是所謂的科學,這就是所謂的治療。

他們聯手佈下了一個完美的局,用一頂“精神病”的帽子,剝奪了我所有的尊嚴、反抗的權利,甚至我作為一個正常人的身份。

“不過你放心,沈婉還是念舊情的。”

顧宴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襬。

“她覺得把你關在醫院裡太費錢,也容易走漏風聲。”

“所以,她把你們以前租的那套舊公寓送給我做心理工作室了。”

“你可以搬過去,就在那間不足十平米的雜物間裡,接受我長期的‘免費治療’。”
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宛如看著一條被打斷了脊骨、踩在腳底的野狗。

“下午我會讓人來接你。”

病房裡再次恢復了死寂。

我慢慢從床上坐起來,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。

鮮血順著指尖滴在白色的床單上,開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花。

下午,保鏢來接我的時候,我表現得極其順從。

我被送回了那套舊公寓。

這裡曾經是我和沈婉最窮、卻最快樂的地方。

如今,客廳裡擺滿了顧宴的高階沙發和那些用來彰顯他學歷的英文證書。

晚上,沈婉過來了。

她是來慶祝顧宴的工作室正式成立,也是來慶祝我的“治療”進入了最終階段。

他們在一樓的客廳裡開香檳,放著舒緩的爵士樂。

我被反鎖在三樓那個沒有窗戶的小雜物間裡。

雜物間的門鎖很舊,我用髮卡輕輕一捅就開了。

我沒有下樓去打擾他們的雅興。

我一步一步,走上了這棟老舊公寓的天台。

夜風很冷,吹透了我身上那件單薄的白色病號服。

樓下,沈婉和顧宴正站在落地窗前碰杯。

沈婉笑著吻了吻顧宴的額頭。

我站在天台邊緣,低頭看著他們。

看著這個我用命去愛,卻將我親手推入地獄的女人。

她終於可以解脫了,我也終於可以解脫了。

我張開雙臂,像一隻失去了重力的飛鳥。

你們不是要我學會接受失去嗎?

只有我死了,你們的脫敏治療,才算真正結束。

失重感傳來的瞬間。

我聽到耳邊風聲呼嘯。

接著,是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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