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別是失去的儀式感_第 2 章 吃下去
第 2 章
“吃下去,這是你必須跨過的心理障礙。”
第二天中午,地下室的門終於被開啟。
顧宴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,手裡端著一個蓋著銀色蓋子的托盤。
他走到我面前,皮鞋在地磚上踩出沉悶的聲響。
我靠在牆角,虛弱地掀起眼皮。
整整一天一夜沒有進食,加上失血,我連坐直身體的力氣都沒有。
顧宴將托盤放在地上的報紙上,骨節分明的手指掀開了蓋子。
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生肉的腥氣瞬間撲面而來。
盤子裡放著的,是一塊帶著血絲的生肉。
形狀依稀還能看出兔子的輪廓。
我的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你幹什麼......”
我捂住嘴,身體控制不住地往後縮。
顧宴卻微笑著蹲下身,用叉子戳起那塊生肉,遞到我嘴邊。
“直面恐懼,是治癒創傷的必經之路。”
“你昨天對煮熟的兔肉產生了劇烈的應激反應,說明刺激程度還不夠。”
“在國外的行為干預案例中,只有讓患者面對最原始、最殘忍的形態,才能徹底摧毀他的防禦機制。”
他笑得那麼溫和,像一個在耐心開導病人的心理醫生。
可叉子尖端滴下的血水,卻精準地落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“滾開!”
我用盡全身力氣,一把打翻了他手裡的叉子。
生肉掉在地上,滾了幾圈,沾滿了灰塵。
顧宴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。
他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乾嘔不止的狼狽模樣。
“林聿,你真是不識好歹。”
他拿出手機,對著地上的生肉和我嘔吐的畫面拍了一段影片。
幾分鐘後,地下室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
沈婉連女式西裝外套都沒脫,直接衝了進來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,眉頭立刻死死皺起。
“你又在鬧什麼脾氣?”
“阿宴推了國外的幾個高薪講座,專門留在國內陪你治療,你就是這種態度?”
我跌坐在地上,指甲死死摳著地縫,試圖壓下胃裡那種痙攣般的噁心感。
“他逼我吃生肉......”
我抬起頭,眼睛裡佈滿血絲。
“沈婉,你看不出來他是在故意折磨我嗎?”
“誰家治憂鬱症是讓人吃生貓生狗生兔子的!”
沈婉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,反而透出一種深深的疲憊。
她走到顧宴身邊,伸手攬了一下他的肩膀,像是在安撫他受到的委屈。
“那是暴露療法。”
“阿宴跟我解釋過了,只有打破你對這隻兔子的美好幻想,你才能停止那種病態的依戀。”
“林聿,你能不能講點科學?”
科學。
把活生生的陪伴扒皮燉湯叫科學。
逼著剛剛失去母親、失去一顆腎臟的丈夫吃生肉叫科學。
我看著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女人。
當初那個被鋼管砸中時,我連想都沒想就撲過去護在身下的女人。
忽然覺得有些想笑。
“既然是科學。”
我指著地上那塊沾滿灰塵的血肉,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那你們為什麼不吃?”
沈婉的臉色猛地一沉。
“你簡直不可理喻。”
她厭惡地移開視線,彷彿多看我一眼都會髒了她的眼睛。
“今晚有一個重要的慈善晚宴,幾個大客戶都會去。”
“你最好馬上把自己收拾乾淨。”
“如果你不能作為沈家女婿正常出席,打破外界說你已經瘋了的傳聞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殘忍的威脅。
“那我就把你在這個地下室關到死,免得你出去丟人現眼。”
說完,她拉著顧宴的手,轉身就走。
顧宴回過頭,對著我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。
“對了聿哥,晚宴的禮服我已經幫你挑好了。”
“就放在樓上臥室,你一定會喜歡的。”
門被重新鎖上之前,我聽到沈婉壓低聲音的抱怨。
“這地下室的味道真難聞,等下讓人把他弄上去洗乾淨,別把晦氣帶到宴會上。”
我安靜地坐在陰暗的角落裡。
地上那塊生肉的血水慢慢乾涸,變成暗紅色。
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。
那條長長的疤痕,像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那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