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星瑤_第9章 她們捧你
她們捧你、寵你,卻捨不得你吃半分苦,反倒耽誤了教你安身立命的本事。」
我冷冷地看著她:「我還沒出手,你就自己作沒了。真是扶不起的阿斗。」
滿屋寂靜,只剩下阿姐壓抑的抽泣聲。
祖母的臉色白了又紅。
孃親站在一旁,手足無措地看著這一切,滿目悲哀。
父親怒斥:「住口!明月縱是不學無術,亦勝過你百倍!你爭搶算計,心術不正,枉為我姜氏之女!」
我涼笑:「那恭喜姜大人了,日後我不再是你姜家女!」
抬腳跨過地上的一地碎片。
走到門口,經過崔璟身邊時,他伸手攔了我一下。
「那抹額上的字......真是你故意繡的?」
我側過頭,看了他一眼:「不然呢?」
以德報怨,何以報德?
少時我畫梅花,夫子稱善,外鄉大儒亦讚不絕口。
孃親當即言此乃阿姐所繪,此後便禁我再動筆。
後來阿姐遂拜入那大儒門下,然學藝數年,終究不得其法。
......
20
我搬出了姜家。
租了個小院子。
白日去鋪子裡對賬盤貨,晚上回家煮一壺茶,翻幾頁閒書,日子過得清清靜靜,倒比從前在姜家舒心百倍。
手裡漸漸有了餘錢,能買自己喜歡的東西了。
曾經祖母給阿姐那隻水頭極好的鐲子,我在鋪子裡偶然瞧見一隻差不多的,也沒猶豫,直接買了下來。
原來那些年我夠不著的東西,如今也不過是幾張銀票的距離。
我沒戴,只收在匣子裡,偶爾開啟看一眼,提醒自己,如今我什麼都能靠自己掙了。
這天傍晚,我剛關了鋪門,便看見崔璟站在巷口。
他面色有些疲憊,像是等了一陣了。
見我出來,上前兩步,低聲道:「星瑤,我與明月的婚約已解。家母......更屬意於你。昔日是我有負於你,你若肯應,我願迎你入門,此後傾心相待。」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讓他滾,身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聶雲逍拿著一把金燦燦的傘走過來,往我身邊一站,傘骨往崔璟面前一橫,語氣懶洋洋的。
「崔公子,搶人媳婦是要下地獄的。誰愛去你家當牛做馬?這位置很了不起麼?你自個兒留著吧。」
傘尖虛虛點了點崔璟的??口:「滾遠點,不然我一傘戳??你。」
崔璟的臉都綠了。
他咬了咬牙,沒理會聶雲逍,只看著我,語氣誠懇了幾分。
「星瑤,你若肯應,我此後必不教你受半點委屈。」
「然後呢?」
我譏笑道。
「縱我千般周全,你心中終有不甘。不甘你身為崔氏嫡子,何以屈就我這般平庸顏色。你覺是將就,我亦不屑做那個將就之人。」
崔璟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,低聲呢喃:「我總覺得......我們之間不該如此的。」
他如今這副模樣,倒叫我恍惚了一瞬。
前世他病篤彌留之際,曾命丫鬟來請我。
彼時我與他已多年未見。
我站在榻前,他費力地抬眼,看著我比他年輕幾分的臉,眼底浮起一層懊悔。
「少時耽於顏色,將真心人辜負。後來明白過來,卻再沒了開口的勇氣。」
還說,阿蠻因為沒有我的照拂,在夫家受盡冷眼。
兩人都後悔了。
可那又怎樣呢?
崔璟說若有來生,定會好好補償我。
但是......誰稀罕他的補償?
他有來生,我也有來生。
我難道就不能自己補償自己嗎?
......
21
崔璟被聶雲逍趕走了。
他撐著那把俗氣又扎眼的金傘,語氣吊兒郎當的:「崔公子慢走不送啊,別回頭了,回頭也沒用。」
等人走了,聶雲逍回頭湊過來,清了清嗓子,說:「星瑤,我和他可不一樣。我沒一大家子要伺候,往後我伺候你。你娶我,那三成我都不要了。」
他拍了拍??脯。
「我給你賺錢,賺一輩子的錢。」
我忍不住笑了一聲:「好。」
我正好有一堆賺錢的法子,想跟他一起試試。
他眼睛一亮:「那說定了。」
......
22
日子一天天過去,鋪子已經越做越大,銀子流水似的進來。
我正盤算著下一處鋪面開在哪兒。
我娘來了。
她鬢邊添了幾根白髮,見了我, 擠出個笑來:「星瑤, 你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,你別放在心上。一家人哪有隔夜仇,回去看看吧。」
我心裡沒起半分波瀾。
父母之愛,我前世便已寒透了心。
彼時崔璟怨我, 與我冷眼相對。
我滿心指望孃家人能替我說一句公道話。
可他們只淡淡回我。
「既是你自己求的,便該自己受著。你阿姐尚且過得不好, 你怎能好過她?」
所以這一世, 我早就不指望他們了。
我娘見我不說話, 討好道:「你祖母病了, 天天唸叨你, 說你不回去她就不吃藥, 誰也勸不住。」
我:「那就別吃了。她不捨得折騰姜明月,倒捨得折騰我?」
她的臉色霎時白了。
我叫小二送客。
往後她們再來,我都一併擋在門外。
後來我聽說, 阿姐被退親後,曾想去找雲將軍。
可人家早已成了親,她撲了個空, 悔得腸子都青了。
幸好爹孃又替她籌謀,終是嫁進了一戶勳貴人家。
不過,日子並不好過,婆母苛責, 姑嫂相欺,終日埋首中饋瑣務,不得喘息。
夫君不護她半分,反倒姬妾一個接一個地抬進?。
不過兩年, 她便容顏驟老,判若兩人。
爹孃登?撐腰,當面尚留三分體面,人去後更變本加厲。
婆家又不許阿姐歸省,爹孃病重時, 竟無一人侍奉榻前。
祖母亦悔, 臨終前使人喚我歸家,欲?最後一面。
然我已攜聶雲逍遠赴外郡, 盤鋪經商去了。
我這一世沒嫁入崔家, 崔家竟自己分了家。
據說族裡嫌崔夫人把全部心血都傾注在崔璟一人身上, 處處打壓其他幾房,鬧得不可開交, 最後徹底散了。
奇怪的是,其他幾房分了家後, 日子反倒越過越好了。
這一科的狀元,竟是崔家第三子。
崔璟偶感風寒,又赴宴飲酒,以致考場失利, 名落孫山。
自此鬱鬱寡歡, 志氣消磨,索性以酒澆愁,終日爛醉如泥。
有一回醉倒在街頭,夜裡看不清路, 被一輛疾馳的馬車撞了個正著,等人發現時,人已經涼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