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星瑤_第2章 星瑤素淡無華
」
「星瑤素淡無華,性靜寡言,作續絃亦宜。」
可爹孃不知......
詩書琴畫,我何曾遜過阿姐半分?
我不甘讓她先選,便在她的茶中暗暗動了手腳。
她腹痛難當,自然見不得客。
那一面,便是我去見的。
3
後來我如願嫁了崔璟,阿姐則做了雲家續絃。
成親之後,我為了成為一個合格的崔家婦。
天不亮便起身,趕在婆母之前料理一家子的早膳,灶臺邊的熱氣蒸得人頭暈,我仍要挺直脊背,不叫人看出一絲懈怠。
飯後跟著婆母出門交際,學管賬,學用人,學如何在那些笑著遞茶的女眷們話裡聽出弦外之音。
崔家勢大,族中人多,盤根錯節,連廚房裡燒火的婆子都沾著某位姨娘的親。
我誰也不得罪,每一句話都掂量三遍才敢出口,步步如履薄冰。
成親不過月餘,便累得倒下了,卻連病都不敢聲張,只撐著面色蒼白的身子迎來送往,怕落人一句沒用的話柄。
崔璟看在眼裡,頭一回揹著婆母撒了謊,同她說他心情鬱結,要將我帶出去散心,實則是去了一處山間別院,讓我好好歇了幾日。
婆母發現後動怒,也是他一人擔了下來,半句不曾推到我身上。
夜裡他替我掖被角,低聲道:「往後娘那裡生氣,你就把我推出去。星瑤,你已經做得很好了。」
我靠在他肩上,眼眶漸熱。
往後的日子,我愈發盡心。
伴他吟詠丹青,共他煮酒賞雪。
崔璟欲尋之書,我隨手即得。
崔璟所嗜之茶,我烹來恰到好處,無一不合他心意。
每回設宴待客,我提前將每一位賓客的喜好、忌諱、身份都默記於心,誰愛甜,誰忌辣,誰家新添了孫兒,誰府上剛喪了老母,樣樣不落。
宴席之上,人人滿意,無人不快。
崔璟偶爾會靜靜看著我,將我的手攏在掌心裡,嘆道:「得妻如此,夫復何求?」
可外人傳起閒話來,總免不了帶一句。
「崔家媳婦裡,顏色最平的是她,治家本事最強的,也是她。」
我置若罔聞,過耳即忘。
崔璟卻湊近前來,笑吟吟道:「我夫人的好,怎叫外人知曉?若都知道了,個個來妒我,我如何抵擋?」
我嗔他油嘴,心底仍不覺暖了一瞬。
阿姐那頭,雲將軍待她百依百順,成婚後便攜赴邊關。
五載之間,他屢建殊功,阿姐亦得封誥命。
可她寄回孃家的信裡,滿紙都是怨氣,說雲將軍粗鄙無文,說話如同劈柴,飲酒好似灌水,開口閉口盡是刀伐之事,連一句風月詩都吟不出來。
她厭他乏味,夫妻漸行漸遠。
外人瞧著是風光體面,內裡早就各過各的。
歸寧那日,阿姐坐在我對面,目光落在我髻間那支牡丹釵上,笑了道。
「若非當日飲了你那盞茶,腹痛失約,今嫁崔郎的,未必是你。」
「不過陰差陽錯,各有所歸罷了。」
我心頭一緊,面上卻未露分毫。
4
回府之後,崔璟沉默不言。
夜裡他忽然問我:「相看那日,你到底做了什麼?」
我沉吟良久,終是坦言相告。
成親五載,我以為他該懂得我那些年的不易。
便將從小到大在孃家受的委屈一併說了。
爹孃的冷落,祖母的虛偽,阿姐的盛氣......
我這一生,唯一從阿姐手裡爭贏的,便只有崔璟。
我以為他會像從前一樣握住我的手,說一句都過去了。
可他聽完,卻苦笑一聲。
「原來......曾經我也能娶到最好的,是你讓我錯過了。
」
崔璟鬆開了我的手,目光薄涼怨懟。
「你難道看不出來麼?阿蠻打小就怯生生的,總覺得自己樣貌不好。」
「崔家這樣的門第,哪個孩子不是生得粉雕玉琢?若是你阿姐做了她的母親,她何至於這般畏縮?她該是有才有貌、走到哪裡都讓人喜歡的。」
「星瑤,因你之故,阿蠻自卑;因你之故,她也失了祖母的疼愛;因你之故,你阿姐嫁給了一個她瞧不上的人,夫妻不睦,膝下無子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啞了幾分。
「而我,也只能將就。」
我如遭雷擊,渾身都僵了。
他起身去了書房,再沒回頭。
幾日後,我鼓足勇氣去尋他,想解釋,想挽回。
可他站在門內,隔著一道薄薄的門扉,只問了我一句。
「如今這日子,可是你想要的?」
我張了張嘴,竟答不上來。
後來崔璟的二弟有意說和,私下勸他。
崔璟只問了一句:「若是叫你從星瑤和她阿姐兩人中選一個,你選誰?」
二弟猶豫了半晌,終究實話實說:「自然是姜家大小姐。不過......事已成定局,大嫂亦是很好了。」
崔璟聞言,默然良久,忽而哂笑一聲:「我清河崔氏嫡子,竟配不得一個至好之人麼?」
婆母那頭也常嘆氣,說阿蠻樣貌最平,縱是才學出眾,將來也嫁不得高門,難討夫郎歡心,只能低嫁。
我想,低嫁也好。
有我在她身邊,她便一生平安順遂,夫君只守著她一人,不必同她那些堂姐一樣入宮為妃,不必捲入那些看不見刀光的傾軋。
可阿蠻偏偏也怨。
她哭著問我:「若非你生我這般顏色平庸,入宮伴駕的便是我,承寵六宮的也該是我,豈容堂姐獨佔鰲頭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