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星瑤_第5章 今日不論有意無意
今日不論有意無意,還望二姑娘日後莫再出現於家母面前。」
我背對著他,輕笑了一下:「崔公子說笑了。你在阿姐眼中如皚皚白雪,在我眼中,卻未必及得上地底泥。我瞧不上的,縱是送到面前,也不屑一顧。」
「我不願相見,大抵是......你並非我心中所求之人。」
崔璟脫口而出:「那你心中所求何人?」
「與你無關。」
我抬步離去,身後那目光落在背上,似有若無,不甚分明。
......
9
阿姐接下了崔夫人繡抹額的請求。
她繡藝不差,針腳細密,花樣也雅緻,可她不會雙面繡。
聽聞那方抹額交到崔夫人手中時,崔夫人只淡淡掃了一眼,便擱在一旁,語氣失望。
「崔家媳婦,容貌固然要出眾,內裡亦須樣樣精到。聽聞你妹妹擅雙面繡,怎的你反倒不會?」
阿姐面白如紙,回來便大哭了一場。
次日崔璟便上門來安慰她。
我遠遠瞧見他站在阿姐窗下,溫聲說:「無妨,你的繡技亦是上佳。日後入了崔家,這些針黹之事自有僕婦操持,原不需你親自費心。」
他言語雖暖,我卻知阿姐在意的並非針線之事。
她自幼與我爭長競短,事事都要勝我一籌,如今卻在崔夫人跟前被我的名頭壓了一頭,心中那口氣,怕是難平。
前世我也曾接過一樁繡活。
崔家要給太后獻上一幅雙面繡屏風賀壽。
那幅屏風是我一針一線繡出來的,花了大半年工夫,繡完時眼睛酸得幾乎睜不開。
可那幅屏風送進宮裡,阿蠻的堂姐崔渺因此得了聖寵。
崔家愈發受皇上看重。
崔家諸婦從此便高看了我幾分,凡事皆來相商,是真心覺著我可靠。
在她們眼中,我的容貌反倒成了最不緊要的一樁。
只因旁處太過出挑,那幾分顏色上的欠缺,竟再無人提及了。
後來我與崔璟離心,闔府上下無人不知。
公爹厲聲斥道:「你有此賢妻,卻猶不知足,得隴望蜀,何其糊塗。」
「誰教你的以貌取人?」
「色衰則愛馳,皮囊豈有不朽之理?」
崔家的媳婦們也沒有落井下石,反而一個個上門來看我。
她們也都是世家貴女,從小受的教導不比誰差。
二弟媳得知自家夫君曾說過選姜大姑娘的話後,二話不說揀了衣裳便歸家去了,把一應家務丟給了他的貌美姨娘。
可那姨娘操持得一團亂,賬目對不上,下人管不住。
崔二公子不過撐了半月便狼狽上門認錯,伏低做小,好話說盡才把人哄了回來。
她們陪著我坐在廊下喝茶時,有人拍著我的手說。
「大嫂,女子立於世,容貌不過錦上添花之物。你一身本事在身,行至何處都能立得住腳跟。」
我捧著茶盞,眼眶發熱。
那些年若非她們明裡暗裡相伴相護,叫我這顆枯槁之心又生了幾分暖意,只怕早已心性盡失,鬱郁難遣了。
婆母臨終前也曾單獨喚我過去。
她躺在榻上,面容枯瘦,握住我的手,聲音沙啞。
「星瑤......崔家上下被你操持得井井有條,是我從前慢待了你。」
其實,她認與不認,我都已成獨立之人。
旁人的眼光,於我亦無甚緊要了。
......
10
崔璟哄完阿姐出來,恰巧看見了我。
他幾步追上來,擋在我面前,面色沉沉的。
「二姑娘,當日因你之故,叫我娘對明月生出了期待。
如今她期待落空,你倒置身事外,像個無事人一般。」
我語氣平平的:「所以你要如何?」
他眉頭一擰。
「你既看不上我,又何故施這些手段,令明月受屈?莫非她好,你便生嫉恨之心?」
我看著他,沒說話。
他便又往前逼了半步。
「明月萬般皆好,她配得爹孃疼愛。」
「可我聞你替駱家小姐操持宴席,引得眾人交口稱讚,連家母都誇你心思縝密、事事周到。你可是滿意了?明月被你襯得黯然失色。」
駱家小姐是我的閨中好友,她頭一回獨自操持賞花宴,怕出差錯,才央我幫忙。
我不過是幫朋友一個忙,到了他嘴裡,卻成了處心積慮搶阿姐風頭的手段。
「崔公子是說,我故意搶阿姐的風頭?」
「那你呢?」
他一怔:「什麼?」
「你明知你二弟志在商賈,不喜詩書,卻偏於他鋪面開張之日,當眾贈聯一副,引得滿座皆贊你書法精妙、才情過人。」
「此舉與搶他風頭,何異?」
「你三弟小你四歲,素負才名,卻因你今歲下場,便以年歲尚輕、仍需磨礪為由,強壓其不考。你可是怕他名次凌駕於你之上?」
崔璟的臉色變了變,羞惱地吐出一句。
「你......巧言令色!」
「怪不得明月要我防著你!她日日被你這般壓著,自信盡失,豈非情理之中?」
望著他急赤白臉的模樣,忽然覺得前世那個溫文爾雅的崔璟,此刻竟面目全非。
我當年......究竟瞧上了他什麼?
「難道不是因為我比她好......」
我輕輕笑了一下:「她才不自信的麼?」
崔璟一下子愣在原地。
祖母將我叫了去,語氣閒閒的,說替我相看了幾戶外地的人家,品性都是上乘的。
她說完便看著我,等我的反應。
我低頭撥著茶蓋,半晌沒接話。
她終於忍不住開口:「怎麼,一個都瞧不上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