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星瑤_第6章 我說

我說:「祖母說笑了，我還沒看過呢，談不上瞧不瞧得上。」

她便不再提相看的事，忽然拐了個彎:「前陣子，你是不是替駱家小姐操持了一場宴會?」

我嗯了一聲。

她眉頭微微一蹙:「我姜家雖非書香之族，但是你父親亦是四品朝官，你亦是閨閣小姐，不宜輕易拋頭露面。若傳了出去，恐惹人閒話，反傷了你的清名。」

京城民風其實沒有那麼嚴，阿姐和崔璟定親之後，也時常結伴出去遊玩，沒人說她拋頭露面。

怎麼輪到我幫朋友一場忙，就成了汙了名聲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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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母見我不說話，語氣便沉了幾分:「星瑤，我也是為你好。這個家裡，只有祖母不會害你。誰讓你是長得最像我年輕時候的呢。」

我忽然抬起頭，看著她:「可阿姐的性格最像，是嗎?」

她臉色微微變了，聲音裡有了絲不悅。

「誰同你說的?」

「這話分明是存心挑撥咱們祖孫情分。」

「你難道還要疑心祖母待你不好?」

祖母拍了拍桌沿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。

「你這小沒良心的。」

她朝榮青嬤嬤遞了個眼色。

榮青嬤嬤便將一摞畫像捧了過來，攤開在我面前。

「你瞧瞧，祖母有沒有虧待你?」

我一張一張翻過去，都是外地的人家，名字陌生，面孔也陌生。

我沒什麼感覺。

翻到最底下時，目光忽然頓住了。

聶雲逍。

畫像上的人眉目清朗，帶著幾分書卷氣，又隱隱透著一股精明的勁頭。

前世他是我的合作伙伴。

崔家交際需要銀錢，可崔家鋪子只賣綾羅綢緞，價格昂貴，市面上類似的鋪子早就飽和了。

尋常百姓哪用得著那些?

我琢磨著另開鋪子，卻缺一個懂行的人，聶雲逍便是那時出現的。

他經驗足、涉獵廣，只是一身本事還沒來得及施展，家中的生意便被他大哥虧了個精光，他只好出來單幹。

我出了筆銀錢，算是入股，旁的事大多是他一手操持。

佔盡了他的便宜，他卻從不抱怨，逢人只說是我拉了他一把。

祖母瞥了一眼，皺著眉問:「這是誰?怎麼放到這裡來了?」

榮青嬤嬤趕緊伸手來拿，嘴裡賠著不是:「是老奴糊塗了。這位聶公子雖說模樣生得好，可家境實在一般，父母又都去了。配咱們二小姐的，自然得樣樣都好的。」

我伸手按住那張畫像:「留著吧。」

祖母瞪了榮青嬤嬤一眼，又轉過來看我，語氣裡帶著勸誡。

「星瑤，他家境不好，父母也沒了，你圖他什麼?」

「無礙，我覺得他挺好的。」

至少此人是我在這堆畫像中唯一相識的。

若嫁予聶雲逍，我便不必困於後宅針黹賬目之間，他能容我出門，許我經商。

他無那些女子不得見外客的陳規。

與我一般，嗜好生財之道。

前世我們賺了許多銀子，盈箱溢篋，數不勝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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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母見我執意留下那張畫像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終於鬆了口:「罷了，過幾日叫他來家裡相看相看吧。」

她說著，按了按額角，眉頭微蹙。

「對了，近日天涼了，我這頭老是隱隱作痛。星瑤，你給祖母繡條抹額吧。」

我抬眼與她對視。

她的目光與我碰了一瞬，又不著痕跡地撇開了，從髮間拔下一根釵子，掩去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色，輕輕簪在我髮間。

「你這鬼靈精，叫你給我繡條抹額，倒先要起賞賜來了。

」

簪尖細細的，釵頭雕著一朵素瓣小花，是她滿頭釵子裡成色最差的一支。

我說了聲:「好。」

轉身剛拐過門口，腳步微微頓了一下。

果然，身後祖母的聲音響起:「這聶雲逍是什麼來頭?果真家境很差?」

榮青嬤嬤:「回老夫人，聶公子的畫像本不該入冊。然其除容貌外，餘者皆合您的吩咐。家道中落，父母雙亡，上有長兄一人，不事生產，終日遊蕩。」

祖母嘆了口氣:「星瑤所嫁，斷不能越過明月。」

「唯有她嫁得不如意，日後才會依傍孃家、仰仗明月。如此明月若有需索，她方能傾力相助。」

「我亦盼她們姐妹相親，可星瑤心性太高，不挫其銳氣，她永遠不會曉得幫扶明月。」

榮青嬤嬤小心地應了一聲是。

祖母又道:「罷了罷了......幸而那張臉生得比崔璟還俊俏，便當作給星瑤的一點彌補罷。橫豎是要共度一生的人，容貌好一些，日後她也能少怨我一些。」

「只要她肯低頭服軟，待她出嫁之後，我也願助她與夫婿在京城立穩根基，不必遷居外地。她終究也算是真心待過我。」

原來如此。

她也知阿姐雖好，卻尚未足以當得起崔家婦的名頭。

故而要先磨我鋒芒，挫我心氣，才好叫我日後心甘情願在背後為阿姐籌謀。

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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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聶雲逍見面的那日，阿姐也在。

她聽說祖母給我挑了個人選，便非要坐在前廳裡替我把把關。

我皺了皺眉，還沒開口，孃親先發了話。

「你胡鬧，你妹妹相看，你在這裡做什麼?」

阿姐端起茶盞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。

「我也是替星瑤相看啊，萬一她被人騙了呢?」

說話間，聶雲逍便到了。

他一襲竹青色衣裳，料子不算好，卻襯得他身姿挺拔，眉眼清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