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星瑤_第8章 放心
「放心,就算我病了,也能給你賺好多錢。」
話音未落,雨幕裡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有人撐著傘走近。
那人走到簷下,露出一張熟悉的臉。
崔璟手裡握著另一把傘,遞到我面前:「接著吧,下雨了,你先回去。」
我看了看那把傘,有些意外:「不用。」
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,落在聶雲逍身上,停了一會兒,才開口。
「這就是你選的人?連把傘都買不起?」
雨聲淅淅瀝瀝地落著,簷下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崔璟冷嗤一聲:「既如此,我覺得你也不必和他在一起了。」
聶雲逍從身上摸出一兩銀子,眼疾手快地塞進他懷裡,順手奪過那把傘。
「多謝了。剛才正愁找不著賣傘的。」
他朝我得意地一揚下巴。
「星瑤,走,我送你回去。」
我飛快鑽進傘下。
身後崔璟的聲音又氣又惱。
「你——」
我們頭也沒回。
17
到了家門口,聶雲逍收了傘,站在簷下,撓了撓頭,忽然沒頭沒尾地蹦出一句。
「日後,我定為你鑄一柄金傘,叫你在雨中亦能招搖過市。再為你備一乘香車寶馬,蓬蓽生輝,坐臥皆宜。」
我看著他一本正經說傻話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:「我信你。」
前世他確實差點把馬車都做成純金的,恨不得把全部身家都換成銀票揣在我兜裡。
他這個人,嘴上不大方,出手卻從來沒小氣過。
聶雲逍見我笑,也咧了咧嘴,隨即又收斂了神色,聲音低了低。
「今日叫你受委屈了。」
我搖了搖頭:「不委屈。就是一兩銀子買把尋常油紙傘,未免太貴了些。你方才忘了叫他找錢。」
他一拍大腿,肉疼得五官都皺了。
「哎呀!叫那廝宰了一刀!」
那之後,聶雲逍果然沒有再讓我等太久。
鋪子的生意像被他打通了任督二脈,短短時日便有了起色。
賬本上的數字一日比一日好看。
前世那些我們用了一年才換來的收成,這一世省了大半的力氣。
大約是把該繞的路都省下了。
......
18
這天阿姐哭著跑了回來,一路衝進我房裡,劈頭蓋臉便揚手要打。
我眼疾手快,一把攥住了她的腕子。
她掙了兩下沒掙脫,紅著眼瞪我,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了。
爹孃和祖母聽見動靜,也匆匆趕了過來。
阿姐一見人多了,眼淚便撲簌簌地往下掉,指著我罵:「姜星瑤!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腸!」
我一頭霧水:「我做什麼了?」
她抽噎著:「你為什麼要在抹額裡側繡字?你存心叫我丟臉!崔老夫人不喜歡我了,這門親事也要黃了!你稱心如意了是不是?」
我這才明白過來,轉頭看向祖母。
祖母臉色微變。
「祖母,我繡與你的那條抹額,你給了阿姐?那原是你叫我繡的,你從未提過要轉贈他人。」
她心虛地別開眼,答不上來。
原來如此。
祖母將我繡好的抹額轉手給了阿姐,叫她拿去哄崔老夫人歡心。
阿姐對崔老夫人說,那是她親手所繡,言下之意,她也是會雙面繡的。
崔老夫人很是喜歡,翻來覆去地看,當即就戴在了額頭上,逢人便誇未來孫媳婦兒手巧。
今日宮中設宴,旁人問起這抹額出自誰的手,崔老夫人便高興地拉著阿姐的手,說是我家未來孫媳婦兒繡的。
眾人誇了一通。
阿姐正春風得意,滿座誇讚時,駱家小姐卻忽然盯著那抹額皺了皺眉。
她端詳片刻,開口道:「這分明是姜二姑娘的手藝。二姑娘慣在繡品裡側繡一朵小梅作記。」
崔老夫人笑意微微一滯,當即摘下抹額翻過來看。
裡側果然一朵素瓣小梅,旁邊還有一行極細的蠅頭小楷,繡著星瑤敬呈祖母。
她將那抹額擲在地上,臉色鐵青,轉身而去。
崔夫人也沉著臉跟了上去,只留下一句失望至極的話。
「技不如人尚可學,弄虛作假卻是品性有虧。這門親事,先放一放吧。」
.......
19
阿姐哭得不能自已,忽然回身,將妝臺上之物盡數拂落於地。
「姜星瑤!你得不到崔璟,就故意害我也得不到!」
「你以為祖母為什麼把抹額給我?」
「因為她心裡最疼的是我!她說我的性子最像她!你那些東西,她哪回不是私下給我雙份?鋪子早就全是我的了!你算什麼東西?也配跟我爭?你天天在祖母跟前裝乖賣巧,我看在眼裡,只覺得可憐又可笑!」
「祖母替你挑的夫婿,也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商賈之子!除了那張臉,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?」
「明月!」
祖母厲聲喝止。
孃親也上前去拉她。
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崔璟不知何時追了過來,正站在門檻外,將阿姐那番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。
他臉色複雜地看著阿姐,又轉頭看向我,似有震驚。
我反手便是一巴掌落在阿姐臉上。
「你視崔璟若珍寶,可我眼中,他連草芥都不如。」
「爹孃偏疼你,祖母獨寵你,你佔盡好處,卻還要欺我、壓我,是因為什麼?」
「不過是你心裡明白,你終歸不如我。」
「天時地利人和皆在你手,你卻連一個崔璟都守不住!廢物!」
「你引以為傲的那張臉,終有一日會如花謝去。祖母她們清楚,在崔家立住靠的不是容貌,是心計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