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承淵被心上人傷了心。
聽從家裡安排娶了我。
婚後,我不過按照閨中所學。
侍奉公婆,執掌中饋。
謝承淵卻總覺得驚喜有加。
他常說:「阿寧真能幹!能娶得阿寧,是我最大的福氣。」
直到他的心上人回京。
因失了貞潔,被家人逼上絕路。
謝承淵將人護在懷裡。
目光繾綣又溫柔。
「芸音在我心裡,永遠是最乾淨的。」
我瞭然:
原來清白不重要啊!
於是我敲響隔壁小將軍的院門。
「我已是他人婦,你還要我嗎?」
1
轟——
雷聲乍響。
我從夢中驚醒。
下意識地往旁邊的人懷裡鑽,卻發現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。
睜開眼,就見謝承淵已經穿戴整齊,正將最後一件外袍披上。
窗外閃電劃過,將他的側臉照得蒼白。
他行色匆匆,眼底帶著我熟悉的焦灼。
「芸音出事了,我得去看看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解釋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說完,沒給我反應的機會,便掀開簾子走了出去。
珠簾晃動間,我看見他的身影鑽進了黑沉沉的雨幕裡。
雷聲又起。
我蜷縮在床上,抱著錦被,看著窗外豆大的雨珠。
狠狠砸進我心裡。
2
珠兒端著燭臺進來,見我坐在床上發呆,忙放下燭臺過來替我攏了攏被子。
「小姐別怕,珠兒陪著您。」
她自幼跟著我,私下裡還是習慣喚我小姐。
燭火映在她臉上,我能看見她眼底的不忿。
「姑爺也真是的,明知道小姐最怕打雷,從前但凡變天,他都早早回來陪著小姐的。」
「如今倒好,為了旁人,把小姐一個人丟下。」
我垂下眼睫,沒有說話。
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,連忙找補:
「不過小姐也別太擔心,那季芸音到底已經嫁過人了,就算現在回來又如何?謝家是清流世家,斷不會讓她進門的。」
「而且奴婢看得出來,姑爺最愛的還是小姐。」
她絮絮叨叨說了許多。
我眉宇間的愁緒卻沒有因此消散。
3
滿京城的人都知道。
在我之前,謝承淵有過一個心上人。
叫季芸音。
是丞相的庶女。
她的生母是江湖人士,是以她從小就離經叛道,不似尋常閨閣女子那般溫婉守禮。
她會在春日裡爬上樹摘花,會在宴席上大聲說笑,甚至敢跟男子比試騎射。
她的與眾不同吸引了謝承淵。
因為謝承淵的喜歡,丞相將季芸音記在丞相夫人名下,給了她嫡女的身份。
謝承淵做了很多努力,才讓侯爺和侯爺夫人鬆口接納這個兒媳婦。
可就在謝承淵準備上門提親時,季芸音卻提出了一個要求——
她要謝承淵陪她去闖蕩江湖。
謝承淵說他不能走,他是永安侯府的世子,將來要承襲爵位。
他許諾,等日後入朝為官,可以申請外放,也能帶她去看這世間萬千風物。
可季芸音覺得,謝承淵不夠愛她。
她說,真正愛一個人,就該願意為她拋棄一切。
於是她丟下謝承淵。
獨自一人離京。
謝承淵被傷透了心。
他聽從父母的安排,娶了我。
4
我的父親是正四品太常寺少卿,雖算不得權勢滔天,卻也是正經的官宦門第。
孃親更是皇后孃家的表親,自幼在規矩中長大,對我的教養自然也嚴苛至極。
笑不露齒,行不動裙。
說話要輕聲細語,待人要溫和有禮。
一舉一動,皆要合乎大家閨秀的規矩。
我自小便在這樣的教導下長大。
原本我有些擔心,謝承淵見過那樣鮮活大膽的女子,會覺得我古板無趣。
可婚後,我不過是按照閨閣中所學的,管理下人、操持家務、侍奉公婆——
謝承淵卻總是驚喜有加:
「阿寧,你怎麼連這個都會?」
「阿寧,母親今日又誇你了,說你比她還會管事。」
「阿寧,能娶到你,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。」
他說這些話時,眼睛亮晶晶的,像個得了糖的孩子。
我紅著臉低頭,心裡也像吃了蜜一樣甜。
謝承淵對我確實很好。
他會記得我喜歡吃什麼,會在我害怕雷雨時整夜抱著我,會在我生辰時精心準備禮物。
所有人都說,我找了一個好夫婿。
我原本也這樣以為。
直到兩月前——
季芸音回京了。
5
季芸音回京那日,是個陰天。
早在兩年前她準備離京時,丞相就放過話。
若她踏出城門一步,便將她逐出族譜,從此與丞相府再無瓜葛。
季芸音走得毫不猶豫。
她甚至笑著對送行的人說:「我自由了,這輩子都不會再回這個困住人的牢籠。」
可她還是回來了。
時隔兩年。
她一回來就去了丞相府。
被拒之門外。
她在江湖上行事並不低調。
京城的說書人早將她的故事編成了段子,在茶樓酒肆裡一遍遍地講。
說她出身名門卻甘願拋棄一切入江湖。
如何豪氣干雲,如何義薄雲天。
說她一踏入江湖便被擁戴,與一個大幫會的幫主情投意合。
說那幫主對她百般寵愛,許她一世深情。
可最後,那幫主在得到她的銀錢後,便有了新歡。
她被騙身騙心,又被拋棄。
說書人講到此處時,總要嘆一口氣:「紅顏薄命啊——」
可聽客們不會同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