牆外竹蜓_第4章 他的懷抱很熱
他的懷抱很熱,心跳得很快。
我閉上眼睛。
在戰場上刀伐果決的少年將軍輕柔地拍著我的背。
「睡吧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。
「我守著你。」
17
我第一次見到顧驚梟,是在八歲。
那年冬天,我隨母親去城外施粥。
天很冷,雪很大,來領粥的人排成了長隊。
我在棚子裡,看見破廟的角落有個小乞丐被其他乞丐按在地上,拳打腳踢。
他傷痕累累得蜷縮成一團。
可他沒有求饒。
就那樣咬著牙,一聲不吭地挨著。
我看不過去。
走過去,喝退了那些乞丐。
「他是我的人。」我說:「誰再敢動他,就是跟陳家過不去。」
那些乞丐四散而去。
我蹲下身,看著蜷在地上的少年。
他很瘦,臉上髒兮兮的,可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他們都跟我喊野狗。」
「我重新給你取個名字吧!」
我想起方才他被人欺負也不求饒的模樣。
「就叫顧驚梟吧。」
「願你日後人如其名,成為別人都不敢惹的人。」
我把他帶到陳氏族學。
顧驚梟很爭氣。
他比所有人都努力,天不亮就起來練功,夜深了還在燈下讀書。
不到一年,無論是武功還是文采,都蓋過了陳氏子弟。
穩穩當當地拿下第一。
我自幼在母親的嚴格管教下長大。
一舉一動都要合乎規矩,一顰一笑都要端莊得體。
所有認識我的人都說,陳家大小姐是京中閨秀的典範。
可其實,我也有過叛逆的時候。
只有一次。
就是因為顧驚梟。
18
我們一起長大。
從懵懂稚童到少年少女。
他會在春日裡爬上牆頭,給我摘最豔的那枝桃花。
會在夏夜裡捉了螢火蟲,裝在紗袋裡偷偷塞給我。
會在秋天時剝好一捧栗子,翻牆送到我院中。
會在冬日裡堆了雪人,對著我傻笑。
我繡的第一個荷包,給了他。
他獵的第一張皮子,給我做了狐裘。
是什麼時候開始心動的呢?
說不清楚。
只知道有一天,我看著他翻牆離去的背影,忽然想——
如果日日都能看到他就好了。
爹孃開始為我張羅婚事時,我說:「我要嫁顧驚梟。」
「非他不嫁。」
爹孃氣得不行。
他們說,顧驚梟到底是乞丐出身,配不上我。
我說我不在乎。
爹孃氣得摔了茶盞。
「你若執意要嫁,就去問問他,看他敢不敢娶你!」
我去找顧驚梟。
我以為他會高興。
可他卻沉默了許久。
「阿寧,」他說,「我要上戰場。」
「只有建功立業,才配得上你。」
我說我不在乎他的身份,只要我們能在一起就行。
我不要他離開。
可他還是走了。
我人生中唯一一次叛逆。
換來的,是顧驚梟的不告而別。
19
他走的那天晚上,我在院子裡站了一夜。
第二天,我便鬆了口。
「爹孃想給我議哪家的親事?」
我聽話了。
我又變回了那個端莊規矩的陳家大小姐。
五年時間轉瞬即逝。
五年裡,邊關的訊息時斷時續。
有時候我會聽說,有一個叫顧驚梟的小兵立了功。
聽說,他受了傷,差點??掉。
聽說,他升了官,得了將軍的賞識。
他沒有??。
還成了風頭無兩的少年將軍。
他回京那日,我沒去城門口看。
陛下賞賜他宅院時,他專門選了永安侯府隔壁的院子。
我們只有一牆之隔。
可他回京一年有餘。
我們從未碰面。
直到今晚——
20
我醒來時,天已經亮了。
昨夜下了一夜的雨,今早倒是放晴了。
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,在地上落了一層淡金色。
我動了動身子,渾身痠軟,不由得皺了皺眉。
「醒了?」
顧驚梟的聲音從床邊傳來。
我偏頭看去,他手裡端著一碗粥,正侷促地站在那裡。
「我......我煮了粥。」他說,「你嚐嚐。」
我看了一眼那碗粥。
米粒煮得稀爛。
「你做的?」
他紅著臉點了點頭。
我懶洋洋地不想動,朝他伸出手。
「抱我。」
他趕緊把粥放到一邊,彎腰把我從被褥裡撈起來。
我靠在他懷裡,又指了指粥。
「餵我。」
他的手有些抖,舀了一勺粥,吹了吹,送到我嘴邊。
我張嘴吃了。
他又舀了一勺。
我身上只鬆鬆垮垮地披了一件他的中衣,衣襟敞開,露出大片肌膚。
他的耳尖紅得能滴血。
喂完粥,他想幫我把衣襟攏好,可手指太笨,勾住了衣帶,一扯——
衣襟徹底散開了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,又抬頭看他。
「我還沒吃飽。」
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「你想吃什麼?我再去——」
「你。」
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。
血氣方剛的少年郎哪裡受得了這種撩撥。
粥碗被碰翻在地,誰也沒去管。
21
饜足之後,我又睡了一覺。
再醒來時,太陽已經西斜。
我問珠兒什麼時辰了。
「回小姐,已經卯時了。」珠兒頓了頓,「姑爺......還沒回去。」
謝承淵一夜未歸。
他還在季芸音那裡。
我起身。
珠兒伺候我更衣。
顧驚梟站在門口,看著我穿好衣服,眼底滿是不捨。
他把我送到院門口,拉著我的手不肯鬆開。
我拍了拍他的臉。
「乖乖等我。」
他的眼睛瞬間一亮,鬆開了手。
我回到侯府,倒頭就睡。
再次醒來,是被珠兒喚醒的。
「小姐,姑爺回來了。
」
「他一回來就去了侯爺和侯爺夫人那裡,現在還在院子裡跪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