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痣_第9章 我大為震驚

掌心痣發布時間:2026-08-17作者:是梨

我大為震驚。

為她的坦蕩,也為她的灑脫。

良久,我才吐出幾個字,「......你不介意麼?」

「每個人所求不同罷了。」

「我自小跟著父親,看的是輿圖,學的是兵法。」

她伸出手,用筷子在羊肉鍋子上方劃了一道弧線。

「你看,我的陣位曾在先帝身邊。而蕭昱、謝臨淵、你,每個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,該推的推一把,該擋的擋一下,局就活過來了。」

「如今困局已解,我介意什麼?」

你要的是蕭昱的心,我要的是大祈朝堂安穩,青史留名。這兩樣東西不打架啊!“

「你何必負氣離去?」

我搖搖頭,「我不是負氣。」

曾有一個人,在漫天燦爛的星光下告訴我,「不能用眼睛看,得問問自己的心。」

我問過許多遍。

更加確定——岑阿蠻真沒什麼出息。

我習慣了鹹溼的海風,習慣了粗糲的沙子,習慣了孃的嘮叨......

我無比懷念寧村。

我只想回家。

我當然相信曾經的鐘祈對我說的每一句話,也信蕭昱是真心想我留下。

但過去的時光如同退潮的浪,即便重來,也不再一樣了。

「妙然郡主,站在他身邊的人是你,我很歡喜。」

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
忍了好多天的眼淚,終於決堤。

李妙然愣住了。

「你......」

我彎起嘴角,「我真心祝福你和蕭昱得償所願,一世歡喜。」

20

船駛出一段水路。

我靠著船舷,望向霧濛濛的水面,睏意逐漸襲來。

竟沉沉睡了過去。

不知過了多久,船身忽然輕晃了一下,像是又有人踩著跳板上了船。

片刻後,有人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了下來。

「這兒有人了。」我頭也未抬。

「嗯,」那人說,「我知道。」

我眼皮猛地一跳。

這聲音.......

睜開眼。

男子靠在船舷上,一身青衫被海風吹得鼓起來,袖口照例半卷著,露出清瘦的手腕。

那雙淡眸眯起來,嘴角微翹,像是早就料到我會睜眼。

「......謝臨淵,你怎麼來了?」

塵埃落定之後,我有一段日子沒見到他。

蕭昱有意讓他入朝為官。

就連李妙然也說,謝臨淵有大才,前途不可限量。

那段時間他忙得人影都看不見。

對於朝堂之事我向來不懂,走時也不曾與他道別。

「岑阿蠻,你心眼兒忒壞!居然一聲不吭就跑了,為了在下一個碼頭追上船,我僱了艘烏篷小船拼命地追。搖櫓的老人家頭髮都被我催白了!」

他攤開雙手,「吶,可算學會搖船了,手差點磨破皮......」

我低頭看向那兩道深紅色的勒痕。

心中五味雜陳。

「你追上來做什麼?」

他挑眉,「那你跑什麼?」

「誰跑了,我答應了爹孃回去和他們過年。」

「哦。」

「哦什麼?」

「那我也回去和爹孃過年!」

他刻意咬重爹孃二字。

不知為何,我竟有些心虛。

耳朵隱隱燒了起來。

「岑阿蠻,給我看看你的右手。」

「謝了,我不想看手相。」

「我看看你的傷口恢復得怎麼樣。」

「......」

我伸出手,一道猙獰的疤橫在掌心。

將曾經那顆淡淡的小痣覆蓋。

像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
他柔聲問,「還疼嗎?」

我搖搖頭。

「......那心呢?還疼麼?」

我心頭微動,看向他。

那雙淡眸裡有著孤注一擲的認真。

「有一點。」我如實回答。

他嘆氣,「你真是個實心的。」

我被這句話逗得莫名想笑。

故意問,「你是空心的?」

謝臨淵被我問得噎了一下,突然就收斂了神色。

「空不空的,日久見人心。

我的心忽然動了一下。

像一片羽毛落進水裡,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。

船頭水聲嘩嘩,岸邊的霧氣變得稀薄,天光從灰白裡透出一層淡淡的暖色。

我別過臉,看向遠方。

船一直向南。

我們一直向前。

將過去漸漸甩在了後面。

番外一

海邊的日出總是不打招呼就闖進來。

阿蠻被窗縫漏進的光晃了眼,翻了個身,胳膊肘正撞在謝臨淵??口。

他悶哼一聲,卻沒收手,反而順勢把她的腦袋按進自己肩窩裡,聲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:「再眯一刻鐘......」

屋外的雞叫了第三遍。

阿蠻從被窩裡掙出來,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,去夠屏風上的外衫。

回頭一看,謝臨淵把臉埋進她方才躺過的那片溫熱裡,活像只賴床的大貓。

「謝臨淵,今日要去陵鎮接你爹孃,忘了?」

他這才翻了個身,懶洋洋地支起眼皮:「我爹孃不就是你爹孃,回自己家,要接什麼?」

阿蠻作勢要拿枕頭砸他,他笑著抬手擋住,順勢抓住她的手腕,「岑阿蠻,今日海風大,披件厚披風。」

「知道了。」

阿蠻甩開他的手,臉卻有些發燙。

成親兩年,他仍保留著從前的習慣——不叫「娘子」,不叫「阿蠻」,開口就是「岑阿蠻」。

三個字咬得又輕又軟,尾音上揚,像是從嘴裡吐出溫熱的珍珠。

當年他厚著臉皮追到寧村,又請來了謝父謝母。

兩家人對著庚帖面面相覷,最後還是阿蠻她娘先開了口:「姓謝的小子,你見識過京城的繁華,真願意回這小漁村過苦日子?」

「你不後悔?」

謝臨淵一本正經:「正因為見識過了,才不後悔。

日子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定了下來。

成親那日,海邊下了一場細密的小雨。

謝臨淵掀開岑阿蠻的蓋頭,看著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,還有微微顫動的睫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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