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痣_第3章 啞着嗓子問
啞著嗓子問:「謝先生,你能幫幫我嗎?」
他皺起眉:「還看姻緣?」
我連連擺手,「不是的!」
6
等糖人兒的間隙,我請謝臨淵喝了一盞茶。
他說今日受貴人相邀,為新宅看風水。
我厚著臉皮請他幫忙打聽鍾祈的事。
他沉默一瞬,問了我一個問題——是寧願情郎??了,還是負心?
我愣住了。
我曾祈求上蒼讓他活著,但為何見到他卻猶如利劍穿心?
可如果他真??了,負不負心又有什麼重要的?
「我要一個答案。」
我認真地看著謝臨淵的眼睛:「就算不為了我,為了養育他八年的鐘伯鍾嬸,也要知道......為什麼?」
「還是個較真的。」謝臨淵嘴角微彎,「但京城這地方水深。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,不可再莽撞。」
「學會控制情緒,是你要修的第一課。」
我點頭應下,捧著一堆糖人兒回了鋪子。
是夜,於掌櫃一家團圓,把酒言歡。
我獨坐窗前,想念著千里之外的親人。
寧村的女兒節雖不如京城熱鬧。
也是要在庭院中擺上茶、酒、鮮花、果子,焚香祈拜的。
天上的半彎月像蒙了層紗。
一如我與鍾祈看不清的前路。
不知為何,我竟莫名生出了幾分孤勇——任他鐘祈如今是何身份,管他是不是又失憶,我都要找到他,綁到鍾嬸鍾伯面前去......
次日,我拜別於掌櫃一家,去找謝臨淵。
他說最近「生意」紅火,身邊正缺個打雜的,問我可願意去幫忙。
他接觸的貴人多,自然更便於打聽鍾祈的訊息。
我不假思索地答應了。
從前總覺得謝臨淵是個江湖騙子。
可他入京不過幾個月,竟已成為京中貴人們爭相邀請的座上賓。
一次酒宴上,一位世家公子喝多了。
對著謝臨淵滔滔不絕。
我從他含混不清的話語中,剛聽出些眉目。
卻見謝臨淵一貫帶笑的臉,冷成一塊寒冰。
「公子慎言。」
那雙淡淡的眸子掃過去,竟讓席間的氣氛驟然冷了下去。
歸家路上,我滿腹疑問卻不敢多言。
許是那夜月色好,謝臨淵主動吐露心聲。
他說父親是前朝太史令。
掌管觀察天象、推算節氣、制定曆法。
後來,朝堂動盪。
謝父不願捲入黨羽之爭,辭官帶著妻兒遠走他鄉。
連兒子都改隨了母姓。
本想忘卻前塵舊事,過普通人的日子。
奈何謝臨淵天賦極高,一點即通,成了比他爹還厲害的「高人」。
我感嘆自己「有眼不識泰山」。
他看著我,難得地一本正經:「阿蠻,很多事情不能光用眼睛看,問問你自己的心......」
7
我一時茫然。
問問自己的心?
鍾祈來寧村時,記憶全無。
只有脖子上戴著個成色平平的玉扣。
不像出自富貴之家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遭遇船難的普通少年。
而我是個??無大志的姑娘。
鍾祈出現之前,想守著阿爹、阿孃。
鍾祈出現之後,我便想他和我一起守著阿爹阿孃。
我們從小被大家看作一對。
我也預設他是我此生唯一的良人。
習慣了每日有他陪伴左右。
所以,他失蹤後,我的世界才會分崩離析。
但我的確沒想過,記憶中那個漁村少年就是真正的鐘祈麼?
或者說,是他的全部麼?
他在寧村的八年,是真失憶,還是另有隱情?
那日在城中相遇,他的穿著談吐,還有那些隨從......
不,和謝臨淵出入貴人府上次數多了。
我知道,那些不是普通隨從。
是暗衛。
什麼樣的人,身邊會隨時有幾個暗衛護著?
我不敢再想下去。
可惜,即便我掩耳盜鈴,不願揭開真相的面紗。
命運的安排卻像那海邊的浪潮,來得猝不及防。
8
八月初九,還差六天便是中秋。
宮中為彰顯「與民同樂」,特意紮了座「嫦娥奔月」燈樓——聽說中秋夜聖人會親手點亮整座燈樓,讓嫦娥沿著絹綢鋪的「天路」滑下來。
今日是最後一次「試燈」。
我站在一盞走馬燈前挪不動腳。
燈壁上的剪影是嫦娥抱著玉兔,燭火一烘,絹筒慢慢轉起來。
嫦娥的裙帶飄過去,玉兔的耳朵便豎起來,轉一圈。
十分有趣。
謝臨淵嘴上笑我眼皮子淺,卻還是掏出銀子買下,塞我手裡。
有人迎上來,請他去確認時辰。
恰好對面賣桂花釀的鋪子飄過來一陣甜香,燻得我打了個噴嚏。
他似不放心,扭頭看向我。
我衝他擺擺手——「你忙你的,我丟不了。」
他轉身跟著人離開。
我挪步到燈樓正下方,與看熱鬧的人群一起抬頭觀望。
真高。
足足有三層樓那麼高。
每一層都掛滿了小燈,像無數顆發亮的果子綴在樹上。
頂層立著一個絹紗糊的嫦娥,手裡託著一盞巨大的蓮燈。
夜風一吹,她身上那條鵝黃的披帛就飄起來,真像要飛走似的。
我不禁讚了聲「巧奪天工」。
旁邊有人小聲說:「這樓做得真險,這麼高只靠幾根柱子撐著。」
另一個聲音說:「你懂什麼,人家請的是江南最好的木匠,花了大半年的工夫呢。
」
「快看!宮裡的貴人要上樓了!」
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,我隱約看見幾人簇擁著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頓時心跳如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