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痣_第8章 但皇帝的身體明顯綿軟無力
但皇帝的身體明顯綿軟無力,一時竟與我僵持不下。
更奇怪的是,這麼大的動靜,門外的老內侍卻毫無反應。
突然一聲鐘鳴響起,震得人心頭一顫。
門被輕輕推開。
刺骨的寒風猛地灌進來,將門外那個身著紫色衣袍的身影襯得異常單薄。
那人頭戴帷帽,逆著光,看不清容貌。
身體微微左傾,右手垂在身側。
「予舟,」他輕笑了一聲,「你怎麼瘦成這樣了?」
皇帝的手鬆開了。
匕首從我掌心裡滑脫,砸在地上。
他像被突然奪走三魂七魄,癱倒在地。
張了張嘴,喉嚨裡發出奇怪的聲音——像哭,像笑,像嘆息。
「......哥。」
我震驚地看向那人。
蕭太子?
皇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,手腳並用地往前挪了幾步。
「哥,我昨晚又夢見你了。你坐在西廊下寫東西,我走過去問你是不是在替我抄書......可你怎麼都不肯轉過身,也不答應。」
「你還在怪我對不對?」
「怪我做局害你,怪我趕盡刀絕......」
門口的人伸出手,「予舟,過來。」
「哥.....」
我回頭去看皇帝的眼睛。
那裡面沒有算計、沒有嫉恨。
像十五歲少年的眼睛——亮晶晶、溼漉漉。
他朝前跪行了幾步。
又一聲攝人心魄的鐘鳴。
皇帝晃了晃,毫無預兆地栽倒在地。
與此同時,門外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老內侍扯開嗓子,發出淒厲的叫喊:「聖上突發急症!快請景王回宮護駕!」
門口那道紫色的身影衝到我面前,拉起我的手細細檢視。
「岑阿蠻,你沒事吧?」
我點點頭。
茫然地看著裝扮成蕭太子的謝臨淵。
又看著內侍、侍衛、太醫一擁而上將皇帝圍了起來。
他在地上蜷縮成一團,像只被踢爛的貝殼。
18
我後來才知道他們原本是要在祭祀大典上動手的。
妙然用很長時間緩慢種下的毒,謝臨淵提前擺好的陣眼,皇帝身邊早已打點好的內應......
吉時一到,皇帝只要在百官面前發瘋,景王蕭昱便能名正言順地趕回來「護駕」。
誰也沒想到皇帝會突然召見我。
更沒料到幾句「閒聊」會刺激到他陷入癲狂。
謝臨淵擔心我在殿內危險,找到妙然郡主。
二人臨時想了一個「假扮蕭太子」的方法。
本想將我先救出來再說。
卻誤打誤撞把皇帝刺激到當場暈厥。
而所謂的「邊關急報」本就是個幌子。
蕭昱和李辛的大軍就駐紮在城外五十里。
接到訊息,他們立刻回趕。
皇帝病重,膝下無子。
藩王遠水救不了近火。
幾個旁支的世子更成不了氣候。
短短幾日,蕭昱便控制了皇城。
沒有想象中的「血流成河」。
一切都比想象中順利太多。
兵荒馬亂之後,所有人似乎迎來了片刻寧靜。
「姑娘的手無礙,傷口雖深,好在沒傷到筋骨。只是,怕是有一段時間提不了重物了......」
太醫細細給我包紮好,畢恭畢敬地向蕭昱行禮。
蕭昱揮揮手。
很快,殿內就只剩下我們兩人。
這個人,我找了兩年,等了兩年,喜歡了好多好多年......
以為相見後,會有說不盡的委屈,道不盡的相思。
可如今近在咫尺,我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這一切於我,實在過於離奇。
離奇到連蕭昱那張臉,都讓我感覺到陌生。
「阿蠻,抱歉。」
他終於打破沉默。
他解釋離開寧村後在南洋偶遇舊臣之事,解釋為什麼在街上不與我相認,解釋了所有的一切。
他雙目通紅,言辭懇切。
我以為我會潰不成軍。
畢竟他離開的兩年裡,流淚似乎成了我的常態。
可我的心揪成了一團,時而心疼,時而擔憂,時而痛楚。
眼眶卻無比干澀。
「一切都過去了,阿蠻。你好好的,寧村也好好的......我會慢慢彌補你們......」他頓了頓,「我會把所有你想要的都給你。」
「阿蠻,告訴我。」
「你想要什麼?」
我抬眼看向他。
他的眼神里有期待,卻摻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曾經清澈無比的眼眸,終究被命運蒙上了一層陰霾。
我努力綻放出一個屬於「岑阿蠻」的燦爛笑容:「我想回家。」
蕭昱眼裡的那絲期待,熄滅了。
19
大梁十七年臘月十八。
皇帝駕崩,景王即位。
改國號為「祈」。
新帝哀慟,宣佈繼位大典推遲半年。
彼時我已坐在回澄縣的大船上。
回想起過去數月,如夢一場。
蕭昱勸說了很久,希望我至少留到看著他即位。
他說會將鍾叔鍾嬸和我爹孃接到京中妥善安置。
「阿蠻,我們至少,熱熱鬧鬧過個團圓年......」
我堅持要離開。
臨行前,李妙然來找我。
她提著一壺酒,大大方方地拉著我坐在院中。
吩咐人煮上熱騰騰的羊肉鍋子,說要和我把酒言歡,大吃一頓。
我對她既感激,又欽佩。
總覺得她就像話本里寫的女英雄。
英姿颯爽,光彩奪目。
那日她在街頭和我爭一個織女糖人兒,我以為她是個驕縱無禮的貴女。
後來才知道,京中的貴人們都有各自的面具要戴。
「驕縱」是她最好的偽裝。
我這個「鄉野丫頭」,眼光果真不準。
「岑阿蠻,你根本不必離開。
」
李妙然又舉起杯。
「我自然是要做皇后的,但我早知你與蕭昱有情,斷不會為難你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