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痣_第6章 後來不告訴你

掌心痣發布時間:2026-08-17作者:是梨

後來不告訴你,是我自己的前路也未可知,......怕把你帶進坑裡。」

「你不是算命很厲害嗎,為何不知道自己的前路?」我問。

謝臨淵苦笑,「算命的,從算不準自己的命。」

我一時不知如何接話。

他輕聲說,「岑阿蠻,來日方長。」

「不急。」

13

大梁十七年冬,京城落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。

我趴在窗臺上往外看。

屋頂是白的,樹杈是白的,連遠處宮牆的琉璃瓦上都壓了一層厚厚的白。

看久了,眼睛又酸又疼。

謝臨淵從外面回來,肩頭上也落了一層雪。

「要打仗了。」他眉頭緊鎖。

邊關急報,北邊的異族趁大雪封路,連破三座關隘。

朝中派系吵了三天,最後定下的結果誰都沒料到——景王蕭昱親征,睿王李辛監軍。

李辛早年因軍功被封為睿王,手裡握著西北的兵馬,在軍中威望極高。

女兒李妙然常年隨侍宮中,在京中貴女圈中風頭無兩。

「說來好笑,今上拼了命坐上這個位置,卻始終無後......」

謝臨淵專心剝著手中的橘子,「這些年,舊臣們??的??,老的老。殘留的星星之火,卻足以燒得他寢食難安。」

我心一緊,「他們是想趁蕭昱出征時動手?」

畢竟,戰??沙場是多麼正當的理由。

「李辛追隨今上十年。」謝臨淵點點頭,將剝好的橘子遞給我,「但他根本不知道,李辛與蕭予年是生??之交。」

蕭昱的父親蕭予年是先帝嫡長子。

十三歲封太子,十六歲入主東宮。

文能提筆定策論,武能跨馬射飛雕。

但他真正讓人服氣的,不是這些。

他能記住東宮每一個灑掃宮人的名字,能在冬至那天親手給守城的衛兵添一碗羊湯。

「那樣的人,讓人明知道他是一艘沉船的舵手,還願意跳上甲板。而李辛,正是那個願與他同舟之人。」

「他們一個立於宮牆,一個駐守邊關。惺惺相惜,相互扶持。但也因李家兵權在身,未免引起先帝猜忌。二人在公開場合,不過泛泛之交。」

「可是,既然李辛與先太子交好,為何不保他?為什麼讓他唯一的兒子顛沛流離?」

我忍不住問。

「那時他在西北駐軍,被綁住了手腳。趕回之時,一切已塵埃落定。」

謝臨淵嘆息。

彼時先帝身體抱恙,開始迷信丹藥長生。

那場禍事起於一場誣告,又快又急。

各種證據環環相扣,皆指向蕭予年。

滿朝文武有一半人知道是冤案。

但為蕭予年說話的臣子皆無好下場。

謝臨淵的父親高嚴時任太史令,管天象、管曆法、管人間氣運。

夜夜推演星相,仰天嘆息:「不該,不應該是這樣。」

但筆下的天象擋不住宮牆內的人心。

「弒父」、「謀逆」的帽子扣下來,蕭予年跪在大殿外三天三夜。

膝蓋跪爛了,血從褲腿滲出來染紅了漢白玉的臺階,還是沒能讓先帝收回成命。

最後歿於宮中。

至??未見妻兒一面。

高嚴稱病離京前。

空蕩蕩的重華宮已被貼上厚厚的封條。

他偷偷在門前的樹下埋下一罈酒。

酒罈底下壓著一張字條,只寫了五個字:「天不亡君子。」

「天不亡君子......」

我情不自禁地重複著這幾個字。

??中像燃著一團火,又似塞了一塊冰。

想喊得撕心裂肺,卻只能靜默無聲。

阿祈,蕭昱。

你是如何在深淵和恐懼裡掙扎,一步步堅持到今天的?

若你沒有離開寧村,是不是就不會捲入這些痛苦的回憶?

可若你始終活在快樂的假象裡,你的爹孃、東宮上下幾十條冤魂,又何處伸冤?

我側頭看向窗外。

眼前又一次浮現少年大笑的樣子:「阿蠻,瞧!下大雪嘍!」

心如刀絞,不外如是。

15

三更的更鼓剛敲過。

三千鐵騎在城門外靜默列陣。

蕭昱端坐馬背上,面朝京城的方向。

遠處宮城的輪廓在夜霧裡只剩下幾道模糊的簷角,像一頭沉睡的巨獸。

李辛在蕭昱身側勒馬立定,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宮城,「在看什麼?」

蕭昱沒有回答。

李辛也不追問,從懷裡摸出一張薄薄的羊皮紙,展開遞過去。

是宮城防務圖。

西華門、東華門、午門,各處的守衛人數、換防時辰,密密麻麻地用蠅頭小楷標得一清二楚。

「妙然送出來的。」李辛說。

李妙然主動留下,以「郡主」的身份陪在皇帝身邊,做宮牆內的眼睛。

這是她自己的主意。

李辛勸阻,只換來女兒一句:「爹,此次若不一擊即中,多年籌謀付諸東流,我可不幹!」

蕭昱收起羊皮紙,塞進懷中。

「李叔,多謝。」

李辛轉頭看向他,目光無比平靜。

他找了蕭昱十年。

快要放棄的時候,南洋那邊的探子傳來訊息。

那孩子,竟在一個小漁村無風無浪地度過了八年。

探子回報蕭昱失憶。

他帶上心腹和最好的大夫,馬不停蹄地趕過去。

大夫說蕭昱因為太過痛苦,自己選擇了封存記憶。

但很快他便想起了一切。

痛苦將那少年熬得夜夜無法安睡。

後來,李辛問蕭昱選擇做鍾祈,還是蕭昱。

蕭昱沉默良久,躬身說了句:「李叔,有勞了。」

只這幾個字,便讓李辛涼了的血再度沸騰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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