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痣_第5章 和戲文里唱的不太一樣
和戲文裡唱的不太一樣。
他坐在高高的龍椅上,穿一身玄色常服。
面容清瘦,頜下留著短鬚,與普通人無甚兩樣。
殿內站著好些人,有內侍、宮女、侍衛。
還有......蕭昱。
沒人說話,只聽見殿角的銅漏滴答滴答。
良久,皇帝終於開口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我恭敬地回答:「岑阿蠻。」
他轉向蕭昱:「聽說前幾日你在街上看見這姑娘就走不動道了。朕將人尋來,你可歡喜?」
蕭昱淡淡地回答:「聖上英明,臣當時瞧見她手中提的走馬燈別緻,便多看了兩眼。」
皇帝笑了笑,「朕倒忘了,你記性一向不好。妙然那丫頭總跟著你,讓她幫瞧瞧。」
宮人領命而去,不多時便帶來一位少女。
嬌俏可人,顧盼生輝......
正是那日與我爭織女糖人兒的女子。
自然也聽見了我拉著鍾祈說的那些話。
冷汗從我的背脊滑下。
「妙然,你看看,這女子可還眼熟?」皇帝漫不經心地說。
妙然郡主走到我面前,背對著皇帝彎下腰,狡黠地眨了眨眼。
「聖上,這長相如此普通,京城裡一抓一大把!有什麼稀奇的?」
我心中納罕,面上不顯。
皇帝輕笑道:「是麼?朕倒覺得眉清目秀,甚合心意。既如此,就入宮陪朕打發時間吧!」
妙然郡主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我不敢抬頭去看蕭昱的神色。
身子涼一陣,熱一陣。
「聖上,草民謝臨淵有要事求見!」
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,像一塊石頭投進??水裡。
我忍不住回頭。
謝臨淵那張慣常散漫的臉上壓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沉靜。
他跨進殿來,不疾不徐地走到我身側,躬身行禮:「草民謝臨淵,叩見聖上。
」
皇帝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:「謝臨淵?朕知道你。幾日前燈樓開光,是你擇的吉時?」
「是。」謝臨淵直起身。
「燈樓倒塌,燒了半條街,還傷了十餘名無辜百姓!你看的什麼吉時?!」皇帝聲音一冷。
謝臨淵卻從容回道:「陛下明鑑。草民擇吉時,向來只問天象、不問人事。燈樓傾塌是工匠用料不精、支架受力不均所致,與時辰無關。草民已將詳細測算呈交工部,陛下可隨時查閱。」
「行了!」皇帝不耐煩地揮揮手,「這套說辭朕聽膩了。禮部說你有能耐,朕惜才,沒治你罪。你又湊上來作甚?」
「回稟聖上,今日草民恰在宮中協助祭祀相關事宜。聽聞聖上宣阿蠻入宮,一時情急,不請自來......」
「岑阿蠻與草民早有婚約,有庚帖為證。她是我謝家的人,斷不能入宮。」
殿內??一般的寂靜。
我也懵了。
12
庚帖?
我什麼時候跟他有婚約了?
謝臨淵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紅紙,雙手呈過頭頂。
旁邊一個內侍連忙接過,小跑到皇帝面前展開。
皇帝垂眼看了片刻,「岑阿蠻,這是你的?」
是我的。
可這庚帖原本應該在陵縣那位米店少東家手裡。
我當時走得匆忙,爹說會另尋時間去退。
怎會在謝臨淵身上?
等等。
陵縣米店少東家,謝閒。
我努力回想媒人口中那位「謝公子」——眉目清秀、性情灑脫,還會做飯......
難道是眼前這人?
還有他有意無意說的那些話,「天底下好兒郎多的是,幹嘛非在一棵樹上吊???」
「京城這地方水深,不適合你這單純的丫頭。」
「看你八字也是個有福之人,不如歸家,等著好姻緣找上門。
」
「岑阿蠻,你怎麼這麼笨!」
是啊,我怎麼這麼笨......
皇帝忽然笑了:「有意思。朕的侄兒前幾日在大街上多看這姑娘一眼,你也跟著來湊熱鬧。這岑阿蠻是什麼稀罕物,怎麼人人都搶?」
謝臨淵躬身道:「草民不敢搶。只是婚約在前,若今日不為未婚妻出頭,只怕日後無顏面對列祖列宗。」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跪在地上的膝蓋已經麻得沒了知覺。
久到殿角的銅漏滴了滿滿一壺。
最終他擺了擺手,像趕一隻煩人的蒼蠅:「好生無趣,都退下。」
謝臨淵不再多言,利落地磕了個頭,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往外走。
我被他拽出殿門,拽下漢白玉臺階,拽過長長的宮道。
直到拐進一處偏僻的夾道,謝臨淵才猛地鬆開手,靠上牆壁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「......嚇??我了。」
我站在原地,腦子裡一團亂麻。
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,最後只擠出一句:「......你是米店少東家?他不是叫謝閒嗎?」
謝臨淵愣了一下,隨即笑起來。
那笑容又恢復了往日的散漫:「謝閒,字臨淵。本想晚些再告訴你的。」
我張了張嘴,又想罵他「騙子」。
鼻子卻酸得厲害。
「你瘋了?竟敢在大殿上......」
「我若不來,你就得留在宮裡做人質。」
他收起笑意,「皇帝疑心重,拿你作筏子來試探蕭昱。今日這出戲是給他一個交代。」
我抬眼看向他,心頭湧上一種極其複雜的滋味。
「那你為何不早說?」
他收斂神色,望著我。
那雙淡眸像一汪深潭。
「我們的婚約是父母定下的。一開始,我也想逃離。正逢星象有異,京中來人帶信,我便離家了。
根本想不到會陰差陽錯地與你在京中相遇。
從前不告訴你,是覺得沒有必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