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葵_第8章 我看着眼前這個曾經沉默又拘謹的男人
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沉默又拘謹的男人,想起自己從那場雨裡走進他的生活,走得小心,卻始終沒有被催促。
後來我們一起回家。玄關的燈自動亮起,薄荷在陽臺上長得茂盛,書房裡還放著我沒校完的稿子。他接過我的傘,替我擦掉肩頭的雨珠。我換上拖鞋,回頭朝他伸出手。
謝臨川握住我,帶我穿過亮著暖燈的客廳。雨聲留在窗外,我們的腳步聲落在地板上,安靜又清晰。那扇曾經半開的門,早已成了我們每天都會一起推開的歸處。
21.
那年秋天,出版社給我放了一週假。謝臨川難得把工作交給同事,帶我去了臨海的小城。
我們沒有趕景點,住在一間靠海的民宿。清晨我醒得早,推開陽臺門就能看見灰藍色的海面。謝臨川還在睡,頭髮亂得不像話。我躡手躡腳去拿相機,剛按下快門,他就睜開了眼。
「拍到了?」他問。
我把相機藏到身後。「沒有。」
他坐起來,伸手向我。「給我看看。」
我不肯。他也沒搶,只是靠在床頭看著我笑。後來我把照片洗出來,偷偷塞進他的行李夾層。回家整理檔案時,他發現了那張照片,夾在錢包裡很久。
下午我們沿著海邊走。風把我的裙襬吹得亂飛,謝臨川蹲下來替我係鬆掉的鞋帶。路過的小孩在堆沙堡,媽媽在旁邊喊他別把袖子弄溼。那些細小的聲音讓我放慢腳步。
謝臨川起身時問我:「累不累?」
「不累。」我望著遠處的海,「我只是覺得今天很好。」
他沒有立刻回答,過了一會兒才說:「我也覺得很好。
」
傍晚,民宿老闆借給我們一隻舊風箏。謝臨川起初放得很笨,線總纏在手指上。我站在一旁笑他,他抿著唇不服氣,試了幾次終於讓風箏飛起來。橘紅色的晚霞落在他側臉上,他舉著線軸回頭叫我過去。
我跑向他,他把線交到我手裡,站到我身後幫我穩住。風箏越飛越高,海浪一下一下拍著岸。我們誰都沒有談過去,也沒有許下誇張的以後,只在風很大的海邊靠在一起,看著那點顏色在天上晃動。
夜裡回到民宿,謝臨川給我吹乾頭髮,手指穿過髮絲時格外輕。他忽然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很小的木質鑰匙扣,上面刻著一扇門和一株薄荷。
「送你的。」他說,「我自己畫的圖,店裡幫忙刻了。」
我接過來,鑰匙扣的邊緣打磨得圓潤。我把它掛到家門鑰匙上,抬頭親了親他的臉。
窗外的潮聲整夜不停。謝臨川把我抱進被子裡,我枕著他的手臂,手心攥著那枚小小的鑰匙扣。第二天太陽昇起時,海面亮得像鋪開一層金色的紙。我拉開窗簾,回頭看見他仍在熟睡,便放輕腳步走過去,在他身邊躺下。
我又躺回他身邊,把鑰匙扣放到床頭。陽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,他半夢半醒地摸到我的手,握住以後便沒再鬆開。海風吹得窗紗輕輕晃動,我聽著他的呼吸,慢慢閉上眼。
回程的區間車上,我靠著謝臨川睡了一會兒。醒來時,窗外已經換成連綿的城市樓影。他手裡拿著一本我帶來的樣書,翻得很慢,看到角色做了傻事還會微微皺眉。
「你看得懂嗎?」我揉了揉眼睛。
「看得懂一點。」他把書遞給我,指著其中一頁,「這個人明明喜歡,卻總不說。讀者會著急。」
我忍著笑問他:「那應該怎麼辦?」
他沉默了片刻,認真回答:「應該早點說。」
我靠回他肩上,故意拖長聲音:「謝臨川,我有點困。」
他把外套蓋到我腿上,低頭說:「那你繼續睡,到了我叫你。」
車廂平穩向前,我閉上眼,聞到他衣領間熟悉的氣息。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,是姐姐發來的照片:寶寶趴在軟墊上,旁邊擺著一隻很大的玩具熊。媽媽在群裡問我們幾點到家,爸爸發了一個簡單的「路上慢點」。
我回了一句「快到了」。
謝臨川低頭看見,伸手把我的手機放進包裡,又將我歪掉的圍巾理好。窗外晚霞一點點染紅玻璃,我在輕微的搖晃裡重新睡去。夢裡有海風、有書頁翻動的聲音,還有一盞永遠為我亮著的燈。
列車進站時,他輕輕叫醒我。站臺人潮湧動,他始終牽著我,沒有走得太快。我拖著行李箱跟在他身邊,鑰匙扣在包上輕輕晃著。出了站,夜色裡飄起細雨,謝臨川撐開傘,把大半傘面偏向我。
我抬頭看他,想起最初那份協議,也想起自己當時簽字時的猶豫。雨落在傘面上,聲音很密。我們往停車場走,謝臨川問我晚上想吃什麼,我說想喝熱湯,他便說家裡還有排骨,回去就燉。
車門關上後,他替我扣好安全帶,手指在卡扣旁停了一瞬。我主動握住他的手,放在自己膝頭。
街邊的梧桐在雨裡向後退去,車內暖氣開得很足,我靠著座椅,沒一會兒就有些犯困。
迷迷糊糊睡著前,我想,真的好幸福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