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葵_第6章 半小時過去

半小時過去，他看了一眼時間。「再十分鐘。」

最後我們忙到了凌晨。他困得眼睛發紅，仍認真地把我口述的想法整理成幾個標題。我看著他筆記本上端正的字，忽然有點想哭。

「謝臨川。」

「嗯?」

「我以前總覺得，別人對我好一點，我就得趕緊還回去，不然心裡不踏實。」

他停下敲鍵盤的手，側過臉看我。「你要是真的怕麻煩我，那我給你送飯、陪你改稿，豈不是全白忙了?我願意做這些，你收著就行。」

我把額頭抵在他肩上。他把電腦合上，伸手把我攬過去。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，很快融成一小片水痕。那晚方案通過後，我沒有急著感謝誰，只是拉著他回臥室睡覺。我們在被子裡握著手，十指纏了一會兒，誰也沒有鬆開。

市集開幕那天，謝臨川帶著婆婆一起來。婆婆恢復得很好，圍著一條我送她的米色圍巾，在展架前慢慢看孩子們的畫。樂樂的畫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，她畫了一棟有黃燈的房子，門口站著三個小人。

「這是她、媽媽和老師。」我解釋。

婆婆笑著點頭，又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。「你把事情做得很好。」

謝臨川站在不遠處，手裡抱著一大束花，臉上寫滿了不自在。他走過來，把花遞給我，花束裡夾著一張小卡片，只有一句:恭喜喬編輯。

同事們起鬨，我接過花，踮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。他整個人都僵住，過了幾秒才伸手護住我的後背。人群笑成一片，我也跟著笑，心裡卻很安穩。被人看見自己的努力，原來可以這樣明亮。

15.

春節前，姐姐和周簡訂婚。

爸爸媽媽把兩家人請到家裡吃飯，媽媽忙著佈菜，爸爸在陽臺上打電話確認年夜飯的食材。姐姐穿著紅色毛衣，拉著我去看她新買的對戒。

「周簡挑了三天。」她把手伸到我面前，笑得很驕傲,「他說一定要讓我自己喜歡。」

我摸了摸她的戒指，真心替她高興。

晚飯時，爸爸突然提起當初那件婚約。他端著茶杯，遲疑了很久才說:「阿葵，爸爸一直覺得欠你一句道歉。」

所有人都安靜下來。

我放下碗，先看了一眼謝臨川。他沒有替我說話，只是把手放在桌下，掌心朝上。我把手放進他手裡，然後才對爸爸說:「爸爸，當時是我自己答應的，你們別總掛在心上。以後家裡有麻煩，你們先告訴我和姐姐。我們一起想辦法，總比你們先把決定做完好。」

爸爸點了點頭，眼眶有些紅。「好。」

媽媽給我盛了一碗湯，輕聲說:「你也要多為自己想一點。」

我笑著接過來。「我現在會了。」

謝臨川在桌下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。他沒有說話，我卻知道他聽懂了。

飯後，姐姐拉著我到院子裡放仙女棒。周簡站在旁邊替她擋風，謝臨川則把我的手套拉好。火花在夜色裡噼啪作響，姐姐忽然湊近我，小聲問:「你現在是不是很愛他?」

我看向謝臨川。他正低頭替我把落在圍巾上的火星拍掉，神情認真得像在處理什麼大事。

「我很愛他。」我笑了笑,「現在他也會把話說清楚了。」

姐姐笑了，眼睛彎起來。她沒有再說那些感性的祝福，只把另一根仙女棒塞給我。我們並肩站在院子裡，像小時候那樣，看著手裡的光一點點燃盡。

16.

春天來得很快。謝臨川提出補辦婚禮時，我正在陽臺上給薄荷澆水。

他站在身後，拿著兩張機票和一本小冊子，語氣還故作平靜。「如果你願意，我們可以只請最親近的人。地點你選，禮服你選，任何你不喜歡的環節都可以沒有。」

我轉過身，故意問他:「你是不是已經準備很久了?」

他沉默兩秒，坦白得很快。「從你答應重新開始以後。」

我接過小冊子，裡面貼著許多手寫便籤。他甚至記得我說過喜歡有很多綠植的院子，記得姐姐容易暈車，記得婆婆不適合久站。每一頁都做得細緻，卻沒有替我替任何人決定。

「我想在閱讀角辦一個小儀式。」我說。

謝臨川愣了愣。

「那裡有我們第一次一起做的事，也有你第一次按下那個按鈕。」我笑著看他,「我想讓樂樂當小花童。」

他眼睛慢慢亮起來。「好。」

婚禮那天沒有太多賓客。繪本架被挪到牆邊，窗臺上擺滿白色洋桔梗和新鮮的薄荷。樂樂穿著淺藍色裙子，提著小花籃走在前面，走得認真又穩當。姐姐在第一排朝我揮手，媽媽擦了擦眼角，爸爸背過身咳了一聲。

謝臨川站在陽光裡等我。他沒有穿平日裡最常穿的黑色西裝，換了一身溫和的淺灰。他看見我時，眼神很輕地晃了一下，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。

我走到他面前，他先問我:「緊張嗎?」

「有一點。」

他握住我的手。「那就慢一點。」

主持人請我們說些話。我原本準備了很多，真的站到他面前，卻只想告訴他最實在的事。

「你總記得我不喜歡太甜，後來也肯老老實實告訴我，你在想我。

我很喜歡這樣。」

謝臨川眼睛紅了，低頭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