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葵_第7章 他說
他說:「你肯給我機會,我就很高興。以後有哪裡做得不對,你繼續告訴我。」
我們在大家的掌聲裡交換戒指。沒有誇張的誓詞,沒有誰替誰承擔命運。謝臨川俯身親吻我時,窗外恰好吹進一陣暖風,書頁被掀起幾角,又輕輕落回桌面。
17.
婚禮過後,日子照樣往前走。
謝臨川出門前還是會把我的保溫杯灌滿,工作襯衫熨得一絲不亂;我還是會改稿改到忘記時間,也會把吃不完的零食藏進書房抽屜。變化在於,他加班會提前告訴我,我煩了也會直接發訊息叫他回來吃飯。
有一次他連續忙了好幾天,晚飯時話很少。我把碗放下,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。他沉默片刻,說公司有個老同事要離職,他捨不得,卻也知道對方有更好的選擇。
「那你想怎麼做?」我問。
「我想給他辦個送別會。」
「那就辦。」我起身去拿手機,「我幫你訂餐廳。」
他看著我,神色慢慢鬆開。「你不問我工作上的事?」
「你想說的時候會說。」我把手機遞給他看餐廳圖片,「我現在只知道你需要人幫你把這件事做好。」
他沒有再推辭。週末的送別會結束,他回家時帶了一束快要凋謝的向日葵,說是同事的女兒送他的。他把花插進我常用的玻璃瓶,彎腰時忽然從背後抱住我。
「今天我很高興。」
我覆住他的手背。「我也很高興。」
他漸漸學會用這樣的句子說出心情。我也學會在委屈時告訴他,不用裝作什麼都能消化。我們會吵小架,比如他把溼毛巾放在床邊,比如我總把眼鏡落在沙發縫裡。
吵完以後誰也不會摔門,謝臨川會把毛巾掛好,我會把眼鏡盒放在玄關。然後我們一起吃晚飯,繼續說沒講完的話。
18.
入夏後,閱讀角增加了一個小小的信箱。孩子們可以把不會說的話畫下來,塞進信箱,老師每週讀給他們聽。
我和謝臨川去幫忙整理信件。樂樂畫了一張圓圓的月亮,下面歪歪扭扭寫著:「今天想媽媽。」她的媽媽在外地工作,每月才能回來一次。
我把畫交給老師時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。那時候我也常常想念人,卻覺得開口會顯得麻煩。謝臨川看出我的走神,牽著我到窗邊。
「想什麼?」
「想我小時候。」我靠著窗臺,「我總覺得,誰對我好一點,我就要加倍還回去,不能占人家便宜。」
他沉默了一會兒,伸手替我把鬢邊的頭髮別到耳後。「以後你可以佔我的便宜。」
我被他逗笑了。「謝臨川,你這句話很像詐騙。」
「那我換一句。」他認真想了想,「你想要什麼,可以直接找我。你不需要先想好怎麼還。」
陽光曬得窗臺發暖。我看著他,伸手勾住他的手指。
「那我想吃冰淇淋。」
他立刻拿起車鑰匙。
「我只是隨便說說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看著我笑,「但我想去買。」
我們買了兩支最普通的香草冰淇淋,坐在中心外的長椅上吃完。風吹過樹梢,遠處有孩子在叫老師。謝臨川的冰淇淋化得快,他手忙腳亂地拿紙巾,我把自己的遞過去,讓他先吃。
那天傍晚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,我們吃完冰淇淋就回了家。可我坐在副駕駛上,看他專心開車,心裡比聽到什麼漂亮話都踏實。
19.
一年後,姐姐有了寶寶。她生產那天,周簡緊張得在產房外來回走,爸爸媽媽陪在一旁,連平日最沉穩的爸爸都幾次看向手術室的門。
孩子平安出生,是個很愛哭的小姑娘。姐姐躺在病床上,虛弱卻笑得很開心。她把孩子抱給我看,小小的一團,手指緊緊攥住我的食指。
謝臨川站在旁邊,動作比誰都輕。他看著孩子半天,低聲問我:「你喜歡嗎?」
我知道他問的不止這個。
我們從不把孩子當成修補關係的方式,也沒有被誰催促過。回家的路上,我想了很久,才對他說:「我喜歡小孩,不過我還想先和你過幾年現在這樣的日子。」
他握住方向盤,明顯鬆了口氣。「好。什麼時候你想好了,我們再認真商量。什麼時候都可以。」
我側過頭看他。「你呢?」
「我更想要你安心。」
我笑著把臉貼到他肩上。他騰出一隻手,穩穩握住我的手腕,車窗外的城市慢慢亮起燈火。我們把這件事說開以後,反而都輕鬆了。日子還長,先把眼前過好就夠了。
20.
又一個雨天,我和謝臨川回到最初相親的那間餐廳。靠窗的位置還在,服務生端來溫水時,謝臨川低頭看著杯子,忽然問我:「你那天為什麼會答應見我?」
我想了想。「因為我覺得你會尊重我。」
他笑了一下,眉眼比從前舒展很多。「我那天很緊張,怕你看出來。」
「我看出來了。」
他抬起頭。
「你的水一口都沒喝,選單翻了好幾遍。」我說,「你還把協議推過來以後,悄悄看了我三次。」
謝臨川難得露出窘迫的神情。我隔著桌子握住他的手,和他十指相扣。
窗外雨勢漸小,路邊的梧桐被洗得很亮。餐廳裡有人彈起輕快的鋼琴曲,杯壁上升起淡淡的白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