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葵_第2章 那只是有一回我吃了他帶回來的甜品
那只是有一回我吃了他帶回來的甜品,隨口說太膩。他居然記住了。
飯後婆婆在廚房幫我洗碗,我連忙去攔。
她把水龍頭關小,壓低聲音說:「我知道你們開始得倉促。你不用迎合臨川,他這個人話少,心裡想的東西常常不肯說。」
我不知道怎麼接,只能點頭。
她又說:「你也別什麼都自己悶著。你嫁過來,不是替誰完成任務。」
這句話像一把鑰匙,開啟了我一直不願碰的地方。我盯著水池裡浮著的泡沫,輕聲說:「我會慢慢適應的。」
那天晚上,謝臨川難得沒有去書房。他坐在沙發另一頭看檔案,我抱著電腦校稿。電視開著,是一檔寵物節目。鏡頭裡一隻金毛抬爪按下地上的圓形按鈕,塑膠按鈕發出「想吃冰淇淋」的錄音,主人笑得直不起腰。
謝臨川看了一眼,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怎麼了?」我問。
「太吵。」
我笑出聲。「小孩子覺得好玩。」
幾天後,出版社接了一個公益繪本專案,要給附近的兒童康復中心做閱讀角。我負責統籌,臨時缺人搬書,謝臨川下班後開車過來,挽起袖子幫我們把箱子一趟趟搬上樓。
中心裡有個叫樂樂的小姑娘,語言表達有困難,卻很喜歡中心養的金毛豆包。
豆包的墊子旁擺著幾隻寵物按鍵,樂樂看見謝臨川,就把其中一隻遞給他。
謝臨川僵在原地。
樂樂把按鈕放到豆包爪邊,豆包抬爪一拍,錄音說:「開心。」
她又指著謝臨川,示意他也按。
他沉默了半天,按下綠色按鈕。小小的塑膠盒裡傳出錄音:「放心。」
樂樂滿足地笑了,抱著機器跑開。
我看著謝臨川。他把手插回口袋,視線落到走廊盡頭。我站在原地,忍了又忍,才沒笑出來。
4.
那晚小區線路檢修,屋裡黑得徹底。
謝臨川剛到家,我正蹲在櫃子前找蠟燭,聽見身後有腳步聲,嚇得差點撞到櫃門。
他及時扶住我的手臂。「是我。」
他的手掌很暖,隔著薄薄的家居服,我能感覺到他剋制地鬆開了力道。
我小聲說:「我怕黑。」
話一齣口,我就後悔了。這樣的軟弱太突兀,像是不小心把不該露出來的部分攤開。
謝臨川沒有笑。他去車裡拿了露營燈,又把廚房裡所有能充電的小燈找出來。客廳很快亮起幾團柔和的光。
「以前怎麼過?」他問。
「開著手機燈,等電來。」
「以後叫我就行。」
他從冰箱裡取出食材,在昏黃的燈下煮麵。
番茄切得很整齊,雞蛋也煎得漂亮。我坐在吧檯邊,看他背影,忽然問:「你怎麼什麼都會?」
「我大學時一個人住。」他停頓了一下,「做得多了。」
我想起他媽媽說的那些話,沒有繼續追問。
可那天夜裡,他把露營燈留在我床頭,自己帶著另一盞燈回客房。燈光一直亮到天明。
之後我開始主動等他回家。不是每天,怕顯得太刻意。週五晚上我會把電影投到幕布上,問他要不要一起看。他起初總說還有工作,後來會把電腦抱出來,坐到離我近一點的位置。
他看電影很安靜,笑點也很高。可我看恐怖片時抓緊抱枕,他會不動聲色把遙控器拿走,換成輕鬆的片子。
有一次螢幕裡男女主角接吻,我侷促地低頭去拿水杯,謝臨川卻先按了暫停。
「我去切水果。」他說。
他起身時撞到茶几,聲音很響。我抬頭看見他泛紅的耳朵,忍不住把臉埋進抱枕裡。
那晚的水果切得很慢,我們誰都沒有再提電影。
5.
姐姐從海城回來時,帶著她的男朋友周簡。她在家庭聚餐上坦坦蕩蕩地介紹他,爸爸先是沉默,後來問了周簡的工作和規劃。媽媽給姐姐夾了一塊魚,眼淚掉進碗裡。
我替姐姐高興,也鬆了一口氣。
至少她終於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飯後,姐姐把我拉到陽臺,認真看著我。「阿葵,你要是想離開謝家,隨時告訴我。你不欠任何人。」
我望向客廳。謝臨川正陪爸爸下棋,明明不擅長應酬,卻耐心地聽爸爸講重複了兩遍的舊事。他抬眼找我時,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。
我對姐姐說:「我知道。」
我真的知道。協議一直在書房抽屜裡,門也一直向我開啟。可正因為這樣,我才開始怕自己對謝臨川的依賴來得太快。
我所在的出版社策劃了一套家庭繪本,需要去外地採風。我把行程告訴謝臨川時,他正在系領帶,手指頓住了。
「幾天?」
「四天。」
「住哪裡?」
我報了酒店名字。
他點點頭,把領帶結拉緊,像只是隨口問問。「到地方發個訊息。」
採風地在山裡,訊號很差。第二天傍晚,組裡臨時改了拍攝地點,我手機沒電,沒來得及聯絡他。直到晚上回酒店,開機的瞬間跳出好幾個未接電話,還有他發來的資訊。
「到了回我。」
「酒店前臺說你們換了地方。」
最後一條是半小時前:「我在你酒店大廳。」
我連外套都沒穿好就衝下樓。
謝臨川站在落地窗前,肩上還沾著雨水。他看見我,神色先是鬆下來,隨後又沉了沉。
「手機沒電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