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葵_第3章 對不起

「對不起，我忘了帶充電寶。」

他走到我面前，抬手想碰我的額頭，停在半空又收回去。「下次換地方，借同事的手機也告訴我一聲。」

我看著他溼透的袖口，鼻子忽然發酸。「你專門開車過來的嗎?」

「路不遠。」

其實地圖上顯示五個小時。

我拽住他的袖子，把他帶到電梯口。「謝臨川，你先上樓換衣服。你感冒了我會很麻煩。」

他低頭看著我抓住他的手，許久才低低應了一聲。

那晚他住在我隔壁房間。

臨睡前，他把一隻新的充電寶塞進我掌心，標籤還沒拆。

6.

回城後不久，婆婆生病住院。只是膽囊的小手術，醫生說恢復得很好，謝臨川還是請了假在醫院守著。

我下班後去送飯，推開病房門，先看見他靠在椅背上睡著了。

領口歪著，眼下有很淺的青色。婆婆衝我比了個小聲的手勢。

我把保溫桶放下，輕輕把他的外套搭回去。

謝臨川還是醒了。

他看見我，眼神有一瞬恍惚，隨後坐直了。「你怎麼來了?」

「我帶了粥。」

婆婆笑著說:「我早就說了，有小葵在，你可以放心。」

他接過我盛好的粥，耳朵又紅了一點。

病房安靜下來後，他忽然對我說:「我小時候，我爸常年在外地。他覺得我已經長大，不需要人陪。我媽生病那幾年，我總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。」

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多年沒碰過的舊傷口。

我把勺子放回碗裡。「你已經做得很好了。婆婆每次說起你，眼睛都在笑。」

他看著我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
我又說:「你要是累了，可以靠我一會兒。」

我以為他會拒絕。謝臨川卻真的往我這邊靠了些，額頭輕輕抵在我肩上。

隔著病房的白熾燈，我聞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
我的肩膀僵了幾秒，慢慢放鬆下來。我沒有說話，手卻抬起來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。

後來他送我回家，車停在樓下很久。下車前，他忽然叫我。

「喬葵。」

「嗯?」

他握著方向盤，目光落在前方。「謝謝你今天來。」

我解開安全帶，轉頭看他。「你不用每次都謝我。你需要我的時候，可以直接告訴我。」

車內靜了很久。

他點頭，像鄭重收下一個很珍貴的承諾。

7.

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快到時，我在書房的抽屜裡看見那份婚前協議。

兩年期限只剩不到三個月。

紙張被壓在檔案最下面，邊緣平整。謝臨川從來沒有提過延期，也沒有問過我以後的打算。那一晚他照常回來，照常問我晚飯吃了什麼，照常把我洗好忘記晾的衣服掛到陽臺。

他的周到讓我更難受。

我把協議翻了幾遍，心裡越來越亂。他對我照顧得周全，早飯、藥盒、雨傘，樣樣都沒落下。可他從沒說過那些事是因為喜歡，我也不敢替他補上這層意思。

我想了整整一週，終於在週日早上把協議放到餐桌上。

謝臨川剛煎好雞蛋，圍裙還沒解。他看見檔案，臉色一點點白下去。

「你想提前結束?」

我沒敢看他。「不是提前，期限快到了。」

他把鍋鏟放下，金屬碰到灶臺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「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?」

我猛地抬頭。

他的眼神很沉，手指卻攥得很緊。「你可以告訴我。」

我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線忽然斷了。「你做得太好了，所以我才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謝臨川，我們本來就是因為協議結婚。你對我好，我會誤會。我不想等到兩年結束，再發現只有我一個人當真。」

他站在原地，很久沒有說話。

我以為他會順著協議答應，甚至已經準備好笑著說沒關係。可他拉開椅子坐下，低頭看那兩頁紙，過了很久才問:「你想要我怎麼做?」

我說不出來。

我想聽的那句話不能靠追著問得來，問到了，他為難，我也會彆扭。

「我想先搬出去住一陣。」我說,「我們都想清楚一點。」

他閉了閉眼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「好。我送你過去。」

我鼻子發酸，立刻搖頭。「不用，我自己可以。」

「喬葵。」他抬起眼，語氣很剋制,「至少讓我幫你搬行李。」

8.

我搬到出版社附近的小公寓，姐姐來陪我住了兩天。

她沒勸我回去，只把我抱進懷裡，說:「你已經很勇敢了。」

我原本以為分開會讓人輕鬆，可每天回到空蕩蕩的房子，才發現自己最想念的是謝臨川開門時壓低的聲音，想念他把我亂放的拖鞋擺正，想念他切水果時總把不好看的那塊留給自己。

他沒有頻繁找我。每隔兩天，會發一條很簡短的資訊，問我胃疼有沒有好、專案是不是很忙。他從不問我什麼時候回去，也沒有用任何理由逼近我的生活。

我收到訊息時，總會盯著螢幕很久，再認真回覆。

週五，兒童康復中心的老師找我，說豆包最常按的寵物按鈕壞了，樂樂急得不肯吃點心。我下班後趕過去，發現謝臨川已經在那裡。他蹲在地上，正和維修師傅一起拆那隻藍色的塑膠按鈕。

樂樂坐在一旁，見我進門，把一顆橘子糖放到我手裡。

「他怎麼在這裡?」我問老師。

老師笑著說:「謝先生是專案的長期捐助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