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葵_第5章 我們沒有急着把所有距離都跨過去
我們沒有急著把所有距離都跨過去。那一晚很長,他給我倒溫水,替我擦乾頭髮,又把我抱到懷裡。窗外的車流聲很遠,我在他懷裡睡著,第一次沒有在半夜驚醒。
第二天早上,我醒來時謝臨川已經買好了早餐。他坐在床邊,神情有點緊張,像要接受什麼重要審判。
「頭疼嗎?」
我搖頭。
「有沒有哪裡不舒服?」
我故意逗他:「謝臨川,你是不是一夜沒睡?」
他的耳朵立刻紅了。
我坐起來,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。「我很好。你不用這麼緊張。」
他低頭握住我的手,半天才說:「我怕我做的有哪裡不對的。」
12.
爸爸的專案終於穩定下來,他在家宴上鄭重向我道謝。
我放下筷子,認真告訴他:「爸爸,我答應結婚,是我自己的決定。你們以後不用因為這件事覺得虧欠我。」
媽媽握住我的手,眼睛發紅。「那你現在快樂嗎?」
我抬頭看向身邊的謝臨川。他正在給我挑魚刺,聽到這句話,動作停住了。
我笑了笑。「很快樂。」
姐姐在對面衝我眨眼,周簡悄悄給她夾了一塊排骨。餐桌上都是很普通的熱氣和說話聲,沒有誰欠誰,也沒有誰必須犧牲。
飯後,謝臨川陪我在小區花園散步。風有些涼,他把圍巾繞到我脖子上,繞得太緊,又手忙腳亂地鬆開。
「我可以自己來。」我笑他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,「但我想做。」
我心裡一軟,伸手挽住他的手臂。
兒童康復中心的閱讀角重新開放那天,樂樂穿著小黃裙,牽著豆包的牽引繩。她現在已經會說很多完整的話,看見我和謝臨川進門,帶著豆包跑過來拉住我們。
她把豆包的黃色按鈕擺在桌上,自己先按了一下。
「開心。」
隨後她把機器推向我。
我看著那幾只圓圓的按鈕,想起謝臨川第一次被樂樂塞進手裡時的樣子,也想起他在雨裡趕到酒店,想起他在車裡緊張地問我願不願意重新開始。
我按下綠色按鈕。
「放心。」
謝臨川站在我身側,安靜地笑了。他沒有去按機器,只是牽住我的手,手指一根根扣緊。
傍晚的陽光從繪本架間落下來,照著桌上翻開的書頁。樂樂坐在軟墊上讀故事,聲音還不夠流暢,卻讀得格外認真。我靠在謝臨川肩邊,聽見窗外樹葉輕響,也聽見他穩定的呼吸。
樂樂坐在軟墊上讀故事,聲音還不夠流暢,讀到高興的地方會自己先笑起來。謝臨川牽著我的手,指尖慢慢收緊。我靠到他肩邊,聽著孩子們翻書的聲音,忽然覺得這間屋子很暖和。
13.
真正重新住在一起以後,我才發現謝臨川有許多可愛的固執。
比如他每天早晨都會把牛奶溫到剛好入口的溫度,自己卻經常忘記吃早餐;他堅持把我的雨傘放在玄關最順手的位置,卻總在加班時把手機調成靜音;他不愛說廢話,發訊息常常只有「到家了嗎」和「胃藥在第二格」,可我隨口提過想吃的栗子蛋糕,隔天就會出現在冰箱裡。
我決定和他談一談。
某個週三晚上,他剛洗完澡,我把他堵在廚房門口。「謝臨川,你坐下。」
他明顯緊張起來。「怎麼了?」
「先吃飯。」我把煮好的面推到他面前,「你今天下午只喝了一杯咖啡。
」
他看了看面,又看我。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你的助理給我打電話,問我要不要把檔案送過來。他說你胃疼。」
謝臨川低頭拿起筷子,像個做錯事被抓住的小學生。我坐到他對面,等他吃了幾口才說:「我不想每次都等你自己熬過去。兩個人過日子,總不能只有一個人忙著照顧,另一個人只管收著。」
他抬起頭,眼神很專注。
「好。」他說,「那我現在告訴你,我很想你。」
廚房裡只有冰箱執行的細響。我被他這句突如其來的直白弄得耳朵發燙,半天才裝作鎮定地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。「先把面吃完。」
他低頭笑了,真的把一整碗麵都吃得乾乾淨淨。
後來他開完會會拍一張窗外的雲給我看,我趕稿到深夜也會直說自己煩得想吃辣。他有時拎著烤串來接我,有時在電話裡陪我把最後一頁稿子校完。這樣過了一陣子,很多話反而說順了。
14.
冬天第一場雪落下來時,出版社準備辦一場繪本市集。我的策劃被臨時改了方向,合作方希望加快進度,組裡幾個同事都急得團團轉。
以前遇到這種時候,我會把電腦帶回家,一個人熬到很晚,再硬撐著說沒事。謝臨川從書房出來,看見我趴在餐桌邊改方案,頭髮亂糟糟的,身旁堆著冷掉的外賣盒。
他沒有替我搶電腦,也沒有說教。他把桌上的廢紙收走,給我倒了一杯熱水,然後搬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。
「你說,我記。」
我愣住了。「你明天不是有早會嗎?」
「我可以聽半小時。」
我盯著空白檔案,起初說得磕磕絆絆。
謝臨川偶爾問一句「小朋友進來以後最先看到什麼」,或者提醒我把那幅畫放到開頭。他沒替我拿主意,問的幾句卻正好碰到我卡住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