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世,婚紗穿在未婚夫身上_第6章 我跑不跑是我的事
「我跑不跑是我的事。你們當著臨川的面說這些,我就去把直播錄屏交給平臺,再找記者問問,靠消費傷者賺錢算不算欺騙。」
錢秀蘭的嘴一下合上。
賀國強陰著臉,把她拉走了。
那天晚上,賀臨川叫住我。
「望舒,你為什麼還不走?」
我坐到他旁邊,替他把腿上的薄毯拉平。
「我說過要陪你治病。」
他看著我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意很淺,落在他燒傷後的臉上,顯得格外陰森。
「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輩子?」
我心裡一沉,臉上卻露出心疼的樣子。
「願意。等你好了,我們離開這裡,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。」
他垂下眼,像被這句話安撫了。
可從那以後,他看廚房的次數更多了。
我開始每天出門,藉口繼續湊手術費。每次出門前,我都會把手機充滿電,開啟定位共享給我爸,又告訴他和我媽,晚上無論聽見什麼動靜都別來賀家,先報警。
我爸問我是不是出了事。
我只說:「爸,你信我一次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,他說:「好。你記得回家吃飯。」
我握著手機,眼眶忽然發熱。
我結束通話電話後,在店裡坐到打烊,外面的小雨把玻璃窗淋得模糊。我知道爸媽在家等著,也知道我這一次能自己走回那張飯桌。
10.
那天傍晚,賀臨川拉住了我的衣角。
他的手因為長期治療變得又瘦又僵,抓人時沒有多少力氣,指尖卻冰涼。
「今天別出去了。」
我正在穿外套,回頭看他。
「我去找表姐再借一點,她之前說可以想想辦法。」
「不用借了。」他盯著我,聲音很輕,「我活成這樣,花再多錢也沒用。
你陪我待一天,好不好?」
錢秀蘭和賀國強難得都不在客廳,賀小寶抱著平板躲在自己房間。屋子裡靜得反常,靜到我能聽見燃氣表輕微的滴答聲。
我看了一眼廚房方向,心裡已經有了答案。
可我不能拆穿他。
我把外套脫下來,走到他面前,眼淚慢慢落下。
「臨川,你怎麼能說這種話?我想和你好好過日子,我不想你放棄。」
他抬手碰我的臉,指腹停在我眼角。
「你真的願意一直陪著我?」
「我願意。」
他說:「那你今天別走。」
我握住他的手,哭得更厲害。
「我就是因為願意陪你,才要出去。你沒有手術費,我怎麼坐得住?我去借錢,借不到我就去打工,總會有辦法。」
賀臨川看了我很久,緩緩鬆開手。
我轉身出門,關門前還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坐在昏暗的客廳裡,輪椅對著廚房。窗簾沒有拉開,光落不到他臉上。他像一截被燒透後還沒熄滅的木頭,外面早已焦黑,裡面藏著一團隨時會炸開的火。
我下樓後沒有立刻離開小區。
我去附近快餐店點了一份套餐,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。手機上,賀家直播間沒有開,家裡的舊攝像頭卻還連著我之前裝的檢視裝置。
畫面裡,賀臨川自己搖著輪椅進了廚房。
他很費力地關了燃氣報警器的電源,又擰開灶臺開關。藍火沒有點起,氣味一點點散開。
錢秀蘭先從臥室出來,罵他又折騰什麼。他不說話,只抬眼看她。
過了幾分鐘,賀國強也出來了,聞到味道還以為是煤氣沒關,走進廚房時被賀臨川反鎖在裡面。
賀小寶在房間裡拍門,大哭大叫。
我放下筷子,等到氣味透過樓道飄出來,立刻撥通了報警電話和消防電話。
「您好,賀家小區三棟二單元七零二,疑似燃氣洩漏。家裡有行動不便的燒傷病人,還有老人和孩子,請儘快過來。」
我報完地址,又打給我爸。
「爸,我沒事。我已經報警了,你們別過來。」
消防車來得很快。
物業開始疏散住戶,樓道里一片嘈雜。我站在單元門外,攥著衣角,臉色煞白,像個剛發現丈夫出事的無助妻子。
消防員衝上樓後不久,樓上傳來一聲悶響。
窗戶碎裂,灰黑色的煙從陽臺往外湧。
我閉上眼站了幾秒,直到消防車的警笛停在樓下。我能做的報警和疏散都做了,賀臨川還是把路走到了這裡。
11.
賀臨川開始準備那場同歸於盡前,我先給自己留了一張底牌。
那天他讓我別出門,我從賀家出來後,沒有立刻去快餐店。我先去了社群警務室,找到了負責小區片區的員警。
我把手機裡的錄屏、物業上門的照片、賀小寶說過的話,還有錢秀蘭直播時那些刺耳的畫面,一樣樣放在桌上。
員警姓周,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。她沒有立刻接話,安靜看完了十幾段影片,才把杯子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「你懷疑你丈夫有自傷或者傷人的念頭?」
我捧著熱水,手指抖得厲害。
「我不知道。我只是覺得他最近很不對勁。他會盯著燃氣灶發呆,藏了很多藥,還總說活著沒意思。」
周警官問我:「你為什麼不直接報警,讓我們把他送去做心理干預?」
「他很要面子。前段時間他父母天天直播他的傷口,他已經受不了。我擔心我一提報警,他覺得我在害他,反而更極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