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世家浪子管成狀元後,全京城排隊請我進門_第6章 你爹的錢白花
你爹的錢白花,我這一年也白費。」
謝臨風盯著我,忽然問:「你為什麼這麼愛錢?」
這話問得很傻。
可他問得太認真,我便沒有拿戒尺堵他的嘴。
15.
我小時候,槐樹巷最值錢的東西是一口井。
夏日裡井水涼,冬日裡井水不凍。巷子裡的人要排著隊打水,若誰家姑娘一個人去得晚,便總有人湊上來拉扯兩句。
我娘活著時,常將我藏在身後。她說見微,咱們窮也不要緊,手腳乾淨,總能掙口飯。
後來她病死了,我爹白日刀豬,夜裡給人搬貨,還是沒能把我送去學堂。
他只教我認秤砣上的數,教我看銀票真假,教我把刀握穩。
我十歲那年,他被人騙去替賭坊擔保,捱了一頓打,回來時半條胳膊都抬不起來。他在床上躺了三個月,臨死前把肉鋪鑰匙塞給我,說:「別信那些嘴上說照顧你的人,賬要自己算,門要自己關。」
我守著鋪子長大,捱過餓,也捱過罵。有人往我門上潑髒水,說我賣肉時故意露胳膊勾人;有人說我賣的肉不乾淨,想逼我半價出貨;還有人夜裡撬門,想把我和鋪子一塊吞了。
我沒受他們欺負。
我拿著剔骨刀追過街,拿秤砣砸過人的腳,也報過官。那些人後來給我起了許多難聽的名號,我聽見了便當沒聽見。
名聲不能換米,銀子可以。
我拼命攢錢,是因為我太清楚手裡沒錢是什麼滋味。夜裡聽見一點門響,我就得先摸到擀麵杖;有人給我半碗熱粥,還會順手問我願不願跟他走。我想買一間院子,換一扇結實的大門,再弄只上了鎖的箱子,把日子攥在自己手裡。
謝臨風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開始下雨,雨點砸在瓦上,書房裡只剩燈芯偶爾爆開的細聲。
他將那張文章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「我明日照常讀書。」
我點點頭,讓他將文章重新拿穩。
「你若考中,我會按契書走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吸了吸鼻子,又補了一句,「可我會好好考。」
「這就對了。」
他抬起眼,聲音很輕:「程見微,若有一天我能自己掙到很多銀子,你會不會覺得我有用?」
我被問得一愣。
「你為什麼要拿自己的本事給我驗看?等你真能把事情辦好,你自己睡覺都能踏實。」
謝臨風低下頭,把文章重新鋪平,一筆一畫地抄寫起來。
那夜他寫到很晚。
我坐在旁邊剝花生,陪他把最後一頁寫完,再讓廚房把溫著的面端進來。
他吃得很慢,眼淚掉進湯裡,也沒再提一句讓我留下。
16.
謝臨風赴考後,我沒有立刻離開謝府。
我同謝侍郎結清了銀子,又留了十日,替書房裡的書冊分門別類,替他把常請來的老夫子名單抄給管家。謝夫人說我嘴硬心軟,我不承認。
「我把書冊和夫子的事交代清楚,免得你們往後請來個只會哄人的,把謝臨風又帶回從前那副樣子。到時外頭的人還要說我白拿了銀子。」
謝夫人笑著往我包袱裡塞了兩罐茶葉。
「你往後住的院子在哪兒?逢年過節,我給你送些東西。」
「城北柳葉坊,門前有棵歪脖子棗樹。」
她記下了,沒再說留我。
謝侍郎送我出門時,鄭重向我作揖。
我趕緊側身躲開:「您這是做什麼?」
「臨風昨夜從考場託人送信回來,說他已答完,叫我不必擔心。
他從小到大,第一次肯讓我不擔心。」
我摸了摸包袱裡的銀票。
「那是他自己肯用功。」
謝侍郎搖頭:「沒有你,他不會肯。」
我沒接這話。
我坐著馬車回城北時,路過自己的小院。院子還沒住人,門上的漆斑斑駁駁,牆角長著半人高的野草。可我推門進去,聞到曬熱的泥土味,心裡就很安穩。
我先把野草拔了,又去市集買床、買鍋、買一張厚實的桌子。
鄰居孫嬸瞧見我,問我:「程姑娘,你一個人住這麼大院子,不怕嗎?」
我將門閂試了試,笑道:「我怕什麼?該怕的是想翻牆的人。」
孫嬸被我逗得直笑,第二日送來兩株石榴苗。
我把樹苗栽進院中,手上沾滿了溼泥。看著空蕩蕩的院子,我忽然不太想回槐樹巷支肉案了。
賣肉能讓我吃飽,教人讀書卻有另一番滋味。裴聿川和謝臨風剛進書房時,恨不得把我生吞了;等他們能安穩坐下做文章,遇事也肯聽人勸,我看著就覺得這樁買賣沒有白做。
我讀不懂書裡那些大話,卻看得見人變了之後的樣子。裴聿川肯去修河堤,謝臨風肯替災民找糧,至少說明他們沒有白挨我那幾下尺子。
這樁生意,比守著肉案有意思。
17.
書塾剛開時,沒人信我。
有人特地領著兒子來瞧熱鬧,見門楣上掛著「見微書塾」四字,便嗤笑:「程娘子,你自己能寫這幾個字嗎?」
我把藤尺往桌上一放。
「不能。可我能讓你家兒子寫出來。若寫不出來,你來找我退束脩。」
那人被我堵得臉紅,甩袖要走。他兒子卻留在原地,盯著牆上掛著的戒尺,眼睛裡冒出一點新鮮勁。
第一個月,書塾裡鬧得雞飛狗跳。
錢掌櫃的兒子錢寶祿仗著家裡有錢,每日帶著蜜餞來收買同窗;馬車行的小少爺陸承誌喜歡揮拳頭,誰不聽他便推誰;還有個叫阿禾的孩子,衣裳洗得發白,背書時聲音小得像蚊子。